长安,杨府。
须发苍白的杨舞墨静静地躺在椅背上,左手拄着扶手,手指轮流起伏着,右手小心翼翼地捻着及胸的白须,花白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双目阖闭,却依旧无法完全掩蔽住灵台深处那抹让人心悸的狠厉之色。
下首处,几名便装的中老年人分列而坐,闭目养神者有之,神色焦急者有之,望着厅中侍女暗暗意淫着亦有之,若不仔细看,真的很难把他们和朝堂上道貌岸然的样子联系起来。虽然方式不同,但是他们在做的事情却是同样的——等待着上座的杨舞墨开口发话。
对于杨舞墨这样杀伐果断的枭臣来说,沉默是比怒吼更有杀伤力的武器。在他闭目养神的这段时间,气氛渐渐开始由随意变得压抑,不知不觉间压迫着众人的呼吸。
就在几人的耐心快要被磨光时,杨舞墨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眼睛,微微浑浊的招子中,透着一丝危险的懒散。巡视了一圈厅中的众人,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声音里透着些许苍老的痕迹,但是从他嘴里出来,又隐隐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话音落下良久,厅中依旧无人搭话,各个都低着脑袋装作一副沉思像,生怕不小心抬了下脑袋就会被当做出头鸟。杨舞墨失望的摇了摇头,心中发出一丝哀叹,有糖时一群人哄抢而上,有难时,万事都要老夫一人亲历亲为,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盟友,总有一天老夫会被这帮人活活拖死!
“难得暗卫主力出调同州,老夫这才敢借机会找你们过来商议一下事情,结果你们就这样闷着肚子等回家放屁是吗?那好,等到出了事的时候,一个个千万别跑到我面前来哭爹喊娘!”
这一恐吓,下坐的几人便再也稳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脸上焦急之色毕现。半晌之后,终于有人开了口:“扬相,我们的计划布置得那么周密,应该不会出差错吧?”
“蠢蛋。”杨舞墨白须一抖,扔出一句怒喝来:“百密一疏不懂么?我们自以为万无一失,但是人毕竟是会犯错的动物,谁知道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居安思危都不懂,难怪这么多年了还是个芝麻小官。刘温这一进去,同州那边基本就蹦跶不动了,要是他露出点什么差错,我们全部要跟着完蛋。”
下坐的出头鸟被这一喝,顿时脸皮发烫,讪讪地拱了拱手,道了声“下官受教了”便坐回到位子上。
出头鸟被挨了一顿臭骂后,其余众人更是不敢再开口唠叨,生怕自己乱嚼舌根惹怒了这位一手遮天的相爷。
杨舞墨恼怒地拍了拍扶手,却也无可奈何。抬首环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了右手边的秦朗身上。
“秦老倌,这两天你可得特别的小心,能不出就就不出去,有什么病案你全部给我找理由推掉,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你缺失了那三根银针。”
秦朗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起身做了一揖,俯身恭声道:“扬相放心,下官一定小心行事,万万不敢出了差错。况且那三根银针创口极细,且尽根没入,想发现怕是没那么容易。”
“最好如此。”杨舞墨抚了抚白须,面上表情更加不善,“等这事儿风头过去了,我再找你算账,居然敢擅自违背我的命令,哼。”
“相爷饶我!”秦朗一听杨舞墨的话便顿时吓得心口乱蹦,急忙跪倒在地,哭丧到:“相爷,并非下官有意抗命,实在是刘嗣忠他。。。我要是不答应他,现在就见不到相爷了啊。。。”
要说这帮人就是很典型的墙头草,向来只有破坏没有建设,你让他们出主意办事,他们也许支支吾吾半天都想不出个一二三四来,但是说到落井下石,那可是张口就来,一看杨舞墨大有秋后算账之意,几人心里立马就亮了个通透,一名中年官员威风凛凛地站起身来,指着秦朗大声骂道:“你这糊涂的啊!都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分不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是你的命重要还是相爷的大事重要?就因为你的贪生怕死,想也的大事差点就要毁掉了,你说你还活着干嘛?!”
有了带头人,其余的人也开始前赴后继,纷纷出声责骂跪在地上的秦朗,一时间,厅中嘈杂不堪,直如菜市场一般。
“够了。”杨舞墨轻轻的一句话,却让杂乱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甚至连个刹车的痕迹都没有,着实让人惊叹。“本来还想借此机会连李达那老货一块儿端了,现在看来不好办了。。。”吁了一口浊气,浑浊的双眼慢悠悠地扫视了一圈,将众人的表情一一收进眼中,这才接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关键时候,千万别给我在内部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否则别怪我杨某人翻脸无情。”
狠厉的声音透出来的丝丝煞气,让下面的人皆是心惊不已,纷纷诺声附和。下首末尾处,却有一双眼睛,来回转了几转,眼角随即弯成了一个狡猾的弧度,理了理思绪,偷偷清了清嗓子,这才出列拱手道:“相爷,下官有些话,不吐不快。”
杨舞墨循声一看,是个年纪不大的后进生,脑中粗略地搜索了一边,似乎有点印象,江叶,前科探花郎,外放回京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