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仿佛不经意一般扫过旁边半跪着的黑衣少年,眼中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神采。
半跪在虫云上的张晓东脸色煞白,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前方站立在剑光之上仿若女神下凡一般的沐萱瑶,嘴角竟是勾起一抹苦笑。
怎么会遇到这个女人?
“那是有人请你来了结我?”流火继续挑了挑眉,手中锯齿长刀稍稍倾斜,横在了胸前,标准的防御姿态。
沐萱瑶还是摇头,指着张晓东淡淡地开口道:“请阁下放了他。”
此话一出,不但是张晓东愣住了,一同追上来的凉天成和那妩媚女子同样也是吃了一惊,面色怪异地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的黑衣少年,眼神玩味。
这小子和沐萱瑶什么关系?竟然能让这个出了名的冷傲女人出手相救?
就是张晓东自己也是惊愕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和这个强大无匹得需要仰视的女人仅仅只能算是一面之缘,虽然也算是间接地救过对方,但那分明不过是一场交易。两人互相提防算计,虽然最后皆大欢喜,但了不起也就相安无事,交情却是没有半点才对。
张晓东却是不知道,从小一直如同凤凰般骄傲高贵的沐萱瑶在瀚海门中是何等地位。她长这么大,生死相搏的次数不少,也不是未尝一败,重伤不支的情况也同样能数出十多次,但个性冷傲又倔强的她却从来没有让人施以援手,就是当初正邪大战的时候被邪道高手差点打碎金丹,她也咬牙不愿让自己的师父为她疗伤,而是选择一个人躲在山洞中独自调息。
她的倔强简直到了一种魔怔的程度,沐萱瑶从来不想让任何人帮自己,因为她很明白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女人,若是有人帮了她,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交易也好,出于利益也好,她都会隐隐记下对方一分人情。
然而她最不想的就是欠人人情,她的身份也不准许她欠人人情,否则终究只会受制于人。
她不是没心没肺的秦无命,也不是纠结在小女儿情怀中的秦玲儿,她是沐萱瑶,一个因为能够正视自己情感所以更惧怕感情交织的女人,不管是亲情爱情或者友情,甚至只是交情,她都不想沾染一丁点,因为这样会影响修炼的心境。
这样作茧自缚一般的活着的确很累,但明显效果卓著,沐萱瑶二十八年的人生足以让她在任何人面前理所当然地冷漠,因为她从不欠任何人什么。
可是,就在那片黑色沼泽中,在那把冲天而起的巨剑里,沐萱瑶苦心编织了近三十年的金刚不坏神功终究是被破散功。而破去她这层最不近人情也是最坚固外壳的人,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
流火抬眼迎着对方的视线,心中竟是隐隐生出一抹不愿与之对视的错觉。无关畏惧也不是羞涩,那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淡漠,会让人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她好像就是在看一座山,一棵树,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什么样的权柄煊赫才能让人骄傲如斯?
流火甚至不自觉地想,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这个女人正眼看上一眼呢?
“嘿,想不到你小子还能让这样的女人看上眼,甚至不惜出手相救,怎么样,心里乐开了花吧?”流火忽然转过头来,朝着旁边的张晓东笑道,张晓东则是白了他一眼,面色复杂的看着对面的沐萱瑶。
那个女人依旧是那么冷漠高傲,即便她此时是来救自己的,目光却依旧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秒。
要怎么样的惊世骇俗才能吸引这个女人匆匆掠过的目光?
那种被人忽视到甚至连藐视都不屑于加注的感觉让他心中早就被掩埋的不甘重现燃了起来,那个当日在沼泽上空不断呼喊的声音再次在心底里炸响。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没人会用这种眼光看我,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正眼看看,我这个你曾经不断忽视的蝼蚁并不是微如尘埃。
张晓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沐萱瑶看自己的目光,他甚至想,若是同样的不屑和忽视同样出现在别人眼中,他同样可以做到八风不动,这种类似的目光他在团山坳的时候就见过了太多。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吗,一个不管怎么仰视也好像连目光都触摸不到的女人?
张晓东不知道,只是有一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不甘在他心间萦绕。
就算被全天下的人看不起,也不能让这个娘们小瞧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流火的刀刃下意识地朝这边倾斜了少许,一种隐晦的胁迫姿态。
张晓东没有理睬流火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的沐萱瑶,出于赌气也好,出于那点不堪的自尊也好,他开口道:“我不要你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