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沒有回答,低头看着手里精美绝伦的九鸾钗,九只鸾各由九种颜色的玉石雕镂而成,珠光耀耀,玉色熠熠,
流转的丽辉投在娘亲眼里,焕发出的光彩比九鸾钗更夺目,
“朕已经想好了,如今天下一统,牧京地处偏远,朕准备迁都,迁都之后,赵南康和七十个妃子,都留在旧都,新的宫城里,只有你和我,这样可好,”
这样执着与狂烈的爱,连我都有微微的震撼,我不信娘亲不感动,
但我心里还是希望娘亲拒绝,
我感到萧辰等待的心跳得很厉害,扑通,扑通,激烈而沉厚的心跳,一下下撞击我的身体,
终于,娘亲开口了,“辰……前几年你南征北战,我父汗本來有很多机会,可以挥师东进,马踏中原,
但是,因为我的劝阻,他放弃了,父汗杀兄夺位,开疆拓土,雄心勃勃,晚年,却为了女儿,放弃了雄图伟业,
大概是人年纪大了,建功立业的心思淡了,对于亲情却格外渴望,
父汗都可以为我放弃帝王的霸业,我岂能辜负他对我的重托,
昨晚,父汗说他准备立我的堂弟,八岁的温迪为王储,将來父汗百年之后,就由温迪继承汗位,
父汗身染沉疴,自恐一旦不讳,温迪年幼,不能亲政,所以准备托孤于我和右律王,
若只托孤于我,父汗担心右律王及其支持者不服,
若只托孤于右律王,父汗又担心右律王窃夺汗位,
色目国是曜日可汗一手建立,曜日可汗的嫡系孙子,如今就只剩温迪,
父汗昨晚恳求我,一定要为他守住父辈的基业,不能让旁支小宗,夺去了本属于我们这一脉的汗位,
这次平叛,右律王功勋卓著,威望攀升,拥护者众,将來若是右律王一人摄政,难保他不起篡位之心,
所以,父汗要用我牵制右律王,在温迪能够亲政之前,我怎么能放手离开,”
母亲一席话说完,萧辰长久不语,
我从他胸膛的心跳感觉到,他的心,正被绝望和痛楚一寸寸吞噬,
萧辰与母亲之间陷入一片无底深渊般的沉寂,
我微微眯着眼从萧辰的大氅往外看,月光遍洒,风吹草浪,暗蓝的苍穹下,柔软的、轻盈的银色光海,缓缓地波动,蔓延开去……
“所以……这枚九鸾钗……我不能收……还给你吧,”娘亲终于说话,强抑住胸臆间的哽咽,极度的伤心让她话语断续,声音低哑,
萧辰接过九鸾钗,握着长枪十荡十决的双手,此刻却承受不住一枚钗环的重量,不住地颤抖着、痉挛着,
过了好久,我感到萧辰做了几次深呼吸,把胸中蔓延开來的剧痛狠命地压住,才能够平稳地开口说话,“舒雅,还有最后一件礼物,你无论如何要收下,”
萧辰拿出一个玉瓶放在娘亲手里,“你生辰那日,朕沒有找到机会送你,这是母后用的驻颜秘方,母后看上去比实际年轻十多岁,碧儿的容貌也是她修复的,所以我想,她常用的驻颜品,必有奇效,这一瓶不多,你用完之后,再遣使者去朕那里拿,”
“遣使……”娘亲脸上突然笼罩起凄迷恍惚之色,“辰……这便是以后,我与你之间的联系方式了吗,”
刹那间,我感到萧辰在抽搐,激烈喷涌的痛苦与不甘,撞击着他的心房,几欲崩裂,
后來我回忆起那一夜,才真正理解了他的悲哀,
那是一个成就千古伟业的帝王,却无法得到此生至爱的悲哀,
他们都是如此好强的人,同样拥有着强大的灵魂,却又致命地爱上了对方,
在最后的离别之夜,作为当世最强大统治者的这对男女,最后一刻竟然都沒有哭泣,
那一晚,在月光如水的草原,青碧无际的绿色,像巨大的丝帛在水里漂荡,
他们订下了这样的契约:
萧辰说:“舒雅,将來铲除右律王,若需臂助,遣使找我,”
舒雅说:“辰,我保证,在我摄政期间,匹马不侵中原,”
再后來,我实在支持不住,睡过去了,
我不知道后來他们又做了什么,醒來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在我自己的房间,
我还沒睁开眼睛,就听见娘亲和萧辰的声音,
“你不要把晖儿过继给赵南康、何琦君,她们当年加害过我,恨我必深,如果韩香能回到你身边,你让她做晖儿的养母我才放心,”
“好,朕答应你,”
“还有,如果你以后有了儿子,还是把晖儿还给我吧,”
“舒雅……”我听见萧辰的声音蓦地急切,
我偷偷睁开一条缝,隔着刺绣西番莲的流苏帐,看见萧辰和娘亲坐在离我床榻不远的锦垫上,
隔着一张彩绘漆案,萧辰痛切而急怒地抓住娘亲的手,“舒雅……难道你还不明白……”
娘亲苦笑着摇头,“辰,我明白的……但你想想,冷百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