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聪明的兰儿很快觉察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惶惧,“你……你要离开舅舅,”
舒雅默然,转过头,凝望墙上的画像,她明艳绝伦的眉目,染着一层难言的凄恻,
兰儿突然离开坐席,爬到母亲身边,抓着舒雅手臂轻摇,“娘亲,你不要离开舅舅好不好,舅舅会很伤心的,”
舒雅嘴角扬起冰凉的弧度,“是啊,他会装得很伤心,”
兰儿眨着眼睛看舒雅,似乎在思考她这句话的含义,想了想方道,“娘亲,舅舅真的很喜欢你哦,你看不出來啊,”
舒雅点着兰儿额头,眼神残酷冷彻,“你这小家伙,你能看出什么,你这舅舅,外号奸雄,你懂不懂什么叫奸雄,你忘了娘亲带你读史,被称为奸雄的都是什么人,
头号人物就是郑庄公寤生,明明要杀弟弟叔段,却一直隐忍不发,装出兄友弟恭的样子,第二位奸雄,就是三国时期的曹操,其实他不喜欢许攸这个人,却假装爱才,倒履相迎,最后还不是杀了许攸,
你这舅舅,当年铲除缪氏的时候,动手之前一点沒有惊动缪氏,跟缪贤妃依旧情深意浓,直到缪氏被逮捕当天,缪贤妃都不敢相信,我听说,甚至他赐死缪贤妃之前,仍然笑眯眯地对缪贤妃说,委屈你在冷宫呆几天,等朕为你们缪氏洗冤之后,依旧放你出來,
演技都到这等境界了,要装出对我一片真心,于他何难,
所以说,兰儿,娘亲跟你说过多次,不要轻信别人对你的好,沒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别人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懂不懂,这个世上,除了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兰儿困惑地看着娘亲,伤心地问,“那我也不能相信娘亲,娘亲对我好,也是有目的的,”
“当然,”舒雅淡淡地笑了,“娘亲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些出格的事情,娘亲这个人呢,就算做过再坏的事,本來都是不会后悔自责的,但是,娘亲偏偏爱上一个很正统的男人,他不喜欢娘亲做的那些事,为了他,娘亲决定赎罪,如若不然,娘亲干嘛对你这么好,”
兰儿心里暗暗埋怨,娘亲对我的好,就是沒日沒夜地逼我习文练武,
不过她当然不敢说出來,她还是很害怕舒雅的,在一起生活了快半年,她慢慢了解了娘亲的性格,对她好的时候,可以好的要命,但凡她生病,舒雅可以不眠不休,整夜照看,但是对兰儿严厉起來的时候,非常吓人,只要舒雅布置的课业,兰儿未能完成,一顿打骂是少不了的,
每次被舒雅用藤条抽她,只要她敢喊一句痛,舒雅就会厉声吼道,“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在妓院里每日挨打,老鸨下手比我狠多了,若不是娘亲给你救出來,你现在也是过那种日子,你却不思回报,不好好读书,让娘亲生气,”
兰儿不敢反驳娘亲,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如实相告,“娘亲,你常说是你救了我,要我勤奋读书回报你,那么,舅舅也救了我的命,不管舅舅对我,是不是有目的,我也应该回报舅舅吧,”
舒雅冷酷无情地说,“你已经回报他了,他救你,是为了娶我,他娶我,是为了我父汗的兵力,”
兰儿直视着舒雅,眼里交织着坚定的深情,“娘亲,不管你说什么,我的命是舅舅给的,就算他是有目的的,就算他将來会害我,我也心甘情愿,在宫里治病的时候,舅舅每晚陪着我,晚上我口渴了,只要我叫一声‘水’,舅舅会立刻爬起來给我倒水喝,一晚上起码十來次,舅舅却沒有半点不耐烦,有天晚上,我整夜睡不着,舅舅陪我聊了一晚上,他一点都沒把我当小孩,他什么话都跟我讲,”
舒雅有点好奇地问,“他都跟你讲了些什么,”
兰儿歪着头仔细地回忆,“他问我,你为什么收养我,”
“你怎么说,”
“我说你以前跟我有过相似的经历,”
舒雅眼里闪过奇异的光,“你连这个都告诉他了,”
兰儿虽小,但也知道卖进青楼是不光彩的事,所以有点畏缩,
舒雅一笑,“沒关系,娘亲不怕被舅舅知道过去的事,娘亲的事你告诉舅舅多少,”
“我也不记得了,但是只要是我知道的,应该都说了,”
“你舅舅呢,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以前也喜欢过一个烟花女子,好像是个舞姬,”
“是吗,莫非这就是秦尚仪说的那个初恋,宫里好像都知道,你舅舅有个初恋的女孩,他多年來一直忘不了,沒想到是个舞姬……”
舒雅有些感慨地仰起头來,眼神迷蒙,
一代奸雄,也有深藏心底的真情吗……
“娘亲,你在想什么,”兰儿见舒雅久久沉默,神情变幻不定,不由问道,
舒雅依旧不语,目光缓缓落在那张画像上,
沒想到沁水别无所长,却把他画得如此神似,
两柄利剑般绞在一起的乌黑剑眉,沉郁而冷毅的目光,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勇武而深沉,桀骜而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