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去年沁水跑回卫国之时。楚帝高君琰就以此为籍口。欲起兵戈。
这日。高君琰召集几个心腹重臣。在含元殿东堂商议对北卫用兵之事。
骠骑大将军李铭锡奏道。“北帝萧辰。长于军旅。多年随父征战。十六岁独立典军。十八岁大破西虏。弱冠之年取南汉十五城。辟地千里。到他二十五岁。横遭陷害。流亡吴越。在吴越国期间。平百越。收五族。今年初又驱蛮夷。复河山。兴社稷。连扶日可汗都折了左律王。俯首求和。细数北帝一生百战。尚无败绩。陛下若对北朝用兵。北帝必御驾亲征。试问陛下有几成把握能战而胜之。”
高君琰坐于榻上龙案之后。手抚着下巴。似听非听。嘴角似笑非笑。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李铭锡这番话说完。偷窥皇帝神色。只觉皇帝好像并不专心。心里微感纳闷。
太尉周衡出班奏道。“微臣愚见。若对北朝用兵。必须联合扶日可汗。如此。北帝若御驾亲征。必有西顾之忧。他虽有吴越支持。但吴越国小兵弱。僻居我国东隅。不足为患。”
李铭锡反驳道。“扶日可汗刚与北卫结盟。岂肯为我毁约。”
周衡冷笑。“所谓盟约。有利则效。无利则毁。若以裂北朝土地而分为诱饵。扶日能不动心。”
李铭锡双目如炬。直射周衡。“太尉莫忘了。扶日可汗的独生女在北帝手里。”
周衡拈着颌下长须。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扶日可汗的独生女。这位曾经的天后。蛮夷之女。犬羊贱种。不识礼法。未知妇德。当政期间包养男宠。如今也不知与北帝是何等关系。既然关系未明。变数可知。扶日可汗未必就会放弃与我们的合作。”
听到此话。一直神色飘忽的高君琰。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抚着下巴的手蓦地放下。横在案上。身子微微前倾。指着周衡笑起來。“太尉此言深中肯綮。好。朕就先探探扶日的口气。今日到此为止。诸位爱卿先下去。朕即刻修书给扶日。”
众臣下去之后。高君琰让庆生磨墨。接过饱蘸墨水的紫毫宣笔。摊开金粉龙纹信纸。正要落墨。忽然又停在半空。愣了愣。将笔头斜斜插进嘴里。用一边牙齿咬着。神情邪魅。“我的天后阿姐。你跟北帝究竟何等关系。”
正在思考这封信的措辞。外头传报:“太后驾到。”
高君琰连忙放下笔。拂衣起身。迎到门口。躬身下拜。“恭迎母后懿驾。”
余太后一袭绣满百合花的暗绿遍地金裙。神色依旧冷冽。甩下二字“平身。”便径直进了殿中。登上大型坐榻。广袖一拂。在龙案前坐下。目光落在摊开的信纸上。
“要跟北朝开战。”余太后从信上慢悠悠地抬起眼睛。看着儿子。
“母后有何良策。”高君琰不答反问。面带一丝狡黠的笑意。
“此战不能打。”余太后盯住儿子。简洁冰冷地说。
高君琰扬一扬下颌。指向案上书信。“母后何出此言。北帝纵然威名震世。百战不败。但是。若儿臣能联络扶日。只怕北帝再有能耐……”
高君琰话未说完。余太后似乎不耐烦再听。而是转头命令殿中所有人全都退出去。并且让儿子去将殿门关紧。
高君琰关门回來。余太后向他招手。命他坐到她身边去。
高君琰挨着余太后坐下。余太后握了他的手。凝视着他。眼神奇异地交织着慈爱与阴狠。“琰儿。扶日可汗这把利器。我们自然不能放弃。但是。目前扶日刚与北卫结盟。你与其修书去探其态度。不如静待时机。母后跟你说过。一定会助你得天下。母后的最佳时机尚未到來。一旦到來。届时再联络扶日。那么。你的胜算更大。”
“母后的最佳时机。”高君琰目含困惑。盯紧母亲。
“对。”余太后神色残酷。“你别忘了。北帝也是我儿子。我肚子里出來的。我还拿捏不住么。一旦时机到來。我让萧辰跪在你脚下。将北卫国土双手奉上给你。”
高君琰瞪眼看着母亲。愣了半晌。唇际泛起一个苦笑。“那个……母后……你能不能。不要帮我……让我跟这个亲哥哥。一决高下。像真正的男人那样一决高下。可不可以。”
余太后寒冰般的丽容霎时起了怒色。甩开儿子的手。厉叱。“欲得天下者。岂能拘泥于手段。什么叫真正的男人。当年楚汉相争。项羽要刘邦与他单打独斗。被刘邦拒绝了。若论单打独斗。一百个刘邦也不是项羽的对手。照你这么说。项羽才是真正的男人。最后却落得别姬自刎。乌江断魂。琰儿。你看你是要做真正的男人。还是要做开创盛世的高祖。”
高君琰被母亲责备得头颈低垂。然而嘴角却抿出一个不服气的弧度。
“好了。我也不多说你了。总之这仗先不打。好好富国强兵。保境安民。北朝频遭兵灾。我们南楚这两年却休养生息。物阜民丰。以此而论。你已经胜了萧辰第一招了。不要着急。母后会帮你。你以为母后这么多年隐忍。都只是在仇恨中虚度光阴么。母后自然是有备而來的。琰儿。他日你我母子共坐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