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一手端肘,另一手托下巴,坐在那里,仰脸看着天空里不断坠落的大颗雨滴,自言自语:“原來你浑身是毛啊,难怪心里不平,算了,不跟你计较,谁让我比你长得好看,”
他一跳而起,甩甩头,叉着腰,自顾自地笑了,再仰头看着后院的高墙,心中一念闪过,“反正夫子讲书沒劲,这几日父亲不在家,我且到江州去逛逛,”
高家所在是江州治下的一个郡,宛城郡,对于宛城郡的人,能去一次江州,就好比是村里人进了城,
他像个小乞丐,一路流浪到江州,到了江州,才用藏在怀里的玉佩,买了一身新衣,清素如霜的白色丝袍,白檀扇骨绘烟云山川图的折扇,飘逸如丝的银白束发带,衬得剑眉星目更加英挺明亮,俨然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就这样在江州城逛妓院,玩赌坊,终于把钱都花光了,
但也沒舍得卖这一身行头,毕竟,沒有这身行头,去妓院沒人接待,去赌坊不准进门,所以,他宁可挨饿,
如此,饿了三天有余,终于再也受不了,
怎么办,只好偷了,
他來到江州城最繁华的大街,游游荡荡,寻找机会,
一家豪华大客栈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一个小厮抱着包袱站在马车下面,模样年轻,看上去比高君琰还小,不会超过十五岁,那孩子眉眼间沒有一丝精明,一看就是个老实头,
高君琰摇着折扇踱过去,笑呵呵,“小哥,怎么抱着包袱站在大街边,若是遇到劫财的,岂不危险,”
小厮一脸焦灼,不时向大街张望,“我家将军准备住店,刚下马车,突然看见一个人,极像杀过他拜把兄弟的凶手,就追了上去,现在还沒回來,”
“哦……”高君琰恍然大悟地点头,堆起一脸真挚纯善的笑容,“那你也不能在这里傻站着,先进客栈去把房间要了吧,你这包袱里有钱吧,”
“将军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小厮毫无机心地说,他看见高君琰英姿俊挺,顿生好感,
全部家当,高君琰心中涌起狂喜,脸上却依旧善意地笑,“那就好,你赶紧进客栈去把房间预订了,这时节住店的人极多,晚一步都怕沒有好房了,”
小厮一听有理,连连点头,“大哥你说得是,幸亏你提醒,”
他跟着高君琰走进客栈大堂,來到柜台要房间,跟掌柜谈妥后,掌柜要他登记姓名,高君琰折扇一收,殷勤地说,“我來替你拿包袱,”
小厮想都沒想,就把包袱交给高君琰,然后专心致志地趴在柜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家主人的姓名和官职,
等他登记完毕,转过头來,一下子怔住了,
那位大哥已经踪影全无,
小厮着急地问掌柜,“刚才和我一起來的那位大哥呢,”
掌柜正在跟另一个來反应客栈服务不周的顾客理论,压根就沒注意到什么大哥,不耐烦地摆手,“不知道,”
“他刚才还在这里啊,长得很俊的一个大哥哥,穿一身白袍,手里摇着一把扇子,”小厮急得快要哭了,一壁说着,一壁转着头满堂找,“将军的全部家当都在他手里啊,将军回來会杀了我的,”
小厮焦急哭喊的时候,高君琰早就溜出了客栈,转入了一道小巷中,他顺着小巷窜到一家大院的后门,这里看來常年不开,无人出入,
他这才放心大胆地坐下來,将包袱在膝盖上打开,
哟,不少的银两嘛,还有官印,还有一张绢帕,高君琰拿着帕子在鼻子底下深深一嗅,“哦哟,是女人的,嘿,好个风流都尉……”
官印上刻有姓名,夏语晖,也有职位,禹城都尉,禹城,也是江州治下的一个郡,
“啪,,”
突然一张烫金的请柬掉落下來,高君琰拾起來,看见上面的烫金大字:“淮南王府,”(古代的烫金请柬与今时不同,一般是用金箔)
他的眼睛霎时闪闪发亮,兴奋之下,把请柬当折扇,在手里啪啪地扇着,“嘿,正好,我饿了三天了,就凭这个到淮南王府混吃混喝去,但愿淮南王沒见过这个都尉,就算被发现是冒充的,我也有办法逃出來,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