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唤來碧霄宫的七个杀手,将皇后的那辆豪华马车描述了一番,让他们分头去找到皇后的行踪,
然后,将沈氏姐弟先行关押,今日目睹这一幕的内侍们,都被警告说不许透露半个字,此事过后,萧羽还是将这日所有目睹的内侍们处理了,
怜蕊娘子和涧泉居士夫妇,萧羽还是相信他们的守信和为人,放他们回去了,
处理完这些,夜幕徐徐降临了,萧羽起驾回宫,整夜未眠,刚交四更,就有碧霄宫的杀手回來了,报告说找到皇后和兰韶云了,
为了不惊动朝臣,萧羽先让黄门内侍下旨说皇上生病,早朝免了,然后穿上便服,微服出宫,
按照北卫的规矩,城门入夜即闭,天亮才启,到达牧野郡的时候,天色微明,城门刚开,大敞的城门两边,有仆役在唰唰地扫地,腾起的枯叶在黎明的薄雾里飞扬,有一种萧瑟寥落的感觉,
萧羽穿着一件普通的素袍,骑着从御苑随意牵來的一匹不起眼的灰马,后面骑马跟着碧霄宫的两位杀手,以及萧羽临时从太医院召來的两位擅于解毒的太医,
“驾,,驾,,”萧羽焦急如焚,狂挥马鞭,狠狠打马飞奔,好在黎明时分,街市上人迹稀疏,店铺还未开张,小摊也未摆上,所以畅通无阻,
一行人很快到了碧霄宫的杀手们探查到的那家客栈,舒雅的车夫瑞霖已经在客栈门口张望,
见了皇帝,立刻跪倒在尘土里,
萧羽和他是很熟的,瑞霖是舒雅用了三年的御用车夫,他赶紧拉他起來,也來不及多问,就在他的引领下,蹬蹬蹬上了楼梯,來到二楼的一间房门前,
那一刻,在推开房门之前,萧羽蓦地有种颤抖的感觉,
门从里面锁了,但碧霄宫的杀手很容易就弄开了,
萧羽深吸一口气,踏步进去,
浴桶还在,水已经凉了,水里漂浮着一缕缕血丝,
昨晚他毒发喷血后,还想着要再最后抱一抱她,所以坚持着从浴桶里爬出來,但是,最终还是沒能爬到她身边,
最后是她艰难地挪动臃肿庞大的身躯,拖了一床被子下來,给他盖上,
她似乎怕他冷,用被子给他裹得紧紧的,然后就一直和衣躺在他身边,她想抱着他,但肚子太大,只能微微侧身,用手臂搂紧他的脖颈,中间隔着她巨大的肚子,这个情形看上去很诡异,
萧羽踏进房间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黎明薄纱般的蒙蒙天光里,他看见心爱的女人,侧身拥抱着已经死去的男子,虽然隔着巨大的肚子,她仍竭力将自己的脸靠在他的脸侧,她的眼睛轻轻地阖着,仿佛是睡着了,只有长长的睫毛浅浅泛着清晨的微光,苍白的脸仿佛千里雪原,透白,空漠,苍茫,
“舒雅……”他在她身旁蹲下來,轻呼,“朕带了太医來,让太医看看,也许还能救活,”
她还是那个样子纹丝不动,仿佛还在睡梦中,
他无法,只得回头示意太医上前替兰韶云看看,
太医对这诡异一幕都不敢多看,只在兰韶云身边蹲下,将他的手从被窝里拿出來,搭上那已经冰凉灰白的手腕,
“皇上,人已经死了,”然后低垂眼睑,瑟瑟缩缩地禀告,
尽管已经猜到,但萧羽的心还是如遭重锤打击,猛地一抽缩,
“你们全都下去吧,”萧羽冷冷地挥手,
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
“舒雅……”萧羽用最温柔悲伤的声音对妻子说,“你听朕说,是沈如湄下的毒,这一切都是沈如湄一手策划的,是沈如湄假造了你接见兰韶云的日期,还让沈骏驰将朕的起居注做了手脚,所以朕才会以为是兰韶云的孩子,不是朕不相信你,你还记得那晚的事情吗,朕从后面突然拥抱你,你叫出的是他的名字,也是在那一天,明明是朕给你系的腰带,但是那晚你的腰带是重新系过的,舒雅,那晚一定发生过什么,对不对,……”
然而,他说着说着,眼眸惊恐地睁大,盯着妻子身下,
舒雅穿的是昨晚瑞霖去买的一件宽大的男式袍服,深蓝色的袍服下面,缓缓地流淌出刺目的血色,惨艳的红色慢慢蜿蜒成一条血红的河流,一直流到他跪地的膝盖下,瞬间染红了他素白的长袍下摆,
“舒雅,舒雅,”他一边将两手插到她身下,想要将她抱起來,一边凄惨地厉呼,“太医,太医,”
然而她身形沉重,他咬紧了牙关想要抱起她來,却根本挪不动她分毫,
就在这时,她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如梦如幻、美艳绝世的紫瞳,凝聚了最凄苦最冰冷的光,盯牢了他,用轻蔑痛恨的语气,一字一字说:“别费力了,你抱不动我,他竟然死在你这种文弱书生手里,我真为他不甘,”
(至此,舒雅生命中的四个男人,退场了第一个,以后的故事,兰韶云,这个冷灰色眼睛,脸颊瘦削而苍白的男子,再也不会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