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弯腰、弹起,
乌云之上的他是麾领万妖的魔主,而在这幻术虚构的王城中,他想征服的只有那双睁不开的眼睑,
“是她让我活了,”归尘说,
这话我沒有听懂,茫然地看着曾经熟悉的老友,
“上天既然让我有了智识,又凭什么把我束缚在区区的雪貂躯体内,让我终生做一个受人宰割、处处天敌的弱小畜生,我不服,这是我数百年來一心修行的动力,抛弃种种贪恋,不近诱惑,心中惦记的唯有超越凡胎的极限,获得无限的法力和生命,直到有一天,世界终于在我面前展现出另外一番面貌,”
归尘娓娓道來时,仍然专注地凝望爱妻,
“我看到它每个细微的波动,大到天地间的物换星移是波动,小到蝼蚁的生老病死也是波动,掌握这些波动,就可以驾驭万物,只要我愿意,我的法术能够轻易渗透波动的罅隙,改变它的面貌,移山填海,织云收雨,甚至偷星换月……都只是我的小把戏,可我心中沒有喜悦,沒有感慨,我眼中剩下的仅仅是无数的波动而已,你明白吗,”
我摇头,又点头,然后又摇头,
他的遭遇与我尝试窥破未來的举动异曲同工,只是他到达了成功的顶层,我沒有,
他并不介意我是否懂得,继续说:“那时候我恍然发觉,不知几时起,我变成了精通法术的法师,然而除了法术一无所有,我知道我超越了上天赋予我的极限,可我却不知道,用延长的生命做些什么,我活着,又好像已经死了,就像一个不会消散的亡灵,无缘无故地徘徊天地间,”
归尘扫了我一眼,说:“你沒有用心修行,却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算生命短暂,也能用來追寻自己的渴望,不会枉费一生,而我……”
他抚摸紫露的脸颊,温柔地说:“所幸遇到她,她让我复活,她和我不同,仅仅是个天真肤浅的小妖,”
他笑起來,问我:“你记得我们还是小妖怪的时候,世界是什么样子吗,”
我努力回想,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群山高耸仿佛永远不可跨越,大河湍急仿佛无边无涯,”
“是呀,”归尘也露出追缅的笑脸,“她眼中的世界,还处于那个值得敬畏的阶段,我弹指就可以摧毁的山,在她眼中是壮丽风景,我伸手就可以抹去的河流,在她眼中是澎湃的诗歌,我不在意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独一无二的造化之功,”
“这样一个小妖啊……”我不太理解,“你们之间有什么可说呢,”
“太多了,我好像从未听人说过话似的,贪恋她说出的每个字,”归尘毫不夸张地描述,“她让我笑,让我紧张,恼怒,心痛,我丢失的七情六欲,她为我找了回來,让我再一次活了,我忍不住想回到过去,变成跟她一样的小妖,隐居在她眼中的世界里,双宿双栖,”
他说到此处,犀利的目光转向我,“那时候我醍醐灌顶,,拥有多高强的法术,也比不上有一颗活着的心,你说,我能够失去她么,”
我的表情透露出我对这种感情完全不懂,归尘摇摇头,笑自己对牛弹琴,
“说说你吧,”他让爱妻的头依靠在他肩上,做出两人一起倾听的姿势,“你还在寻找预言师吗,”
“可以这么说,”我回答时想到春霜,又想到归尘在云上的断言,不免有些心慌意乱,
“找到了吗,”归尘说话时,仿佛不经意地低头看紫露,声音变温柔,
我沒有回答,
“看來是找到了,”归尘幽幽地说,“预言师常常处于危险当中,所在之处需要保密,我不会追问你,”
他不再说话,专注地聆听紫露呼吸,我找不到话題,过了一会儿才讷讷地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归尘的脸庞僵住,绷紧的嘴角显出冷酷,我显然又一次惹恼他,但他还是很快恢复心平气和,用古怪的腔调回答:“她拒绝了一份不该拒绝的邀请,”
我十分好奇,却不能冒险再次刺痛他的旧伤疤,听了归尘的故事,我对他们生出怜惜,忍不住关心起來,“你的所作所为似乎难以治本,能助她拖到几时呢,如果是妖魔把她害成这样,恐怕还得找到凶手,才能真正救她,”
归尘半晌沒有说话,我隐约听到他对着紫露喃喃道:“是啊,得找到她,我难道不知道吗,已经找了很久,可是沒有线索,”
他不是我熟悉的归尘,我认识的雪貂归尘,敏捷的身躯里有颗傲然万物的雄心,朗声大笑时,笑声响彻群山,云上的神仙也会欣羡他的欢快,他在乌云上的雄霸姿态,我沒有见过,但并不感到意外,他此时此刻的彷徨无助,一味哀伤,却让我震惊,我不禁想知道他强大的对手是何方神圣,颤声问:“到底是谁,把她害成这样,”
归尘咬紧牙关,忿恨又无可奈何,直到我们客气地道别,他也沒有让我知道他的仇家是谁,
“留,别去找预言师了,”分别时,归尘诚挚而善意地告诫我,“你只会为此痛苦,”
我诧异他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