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猫一般踏瓦而行,蹿房越脊回到自己的小院,落地无声,正要上前开门,那扇门忽的从里面推开了。
林子一惊,倏地拔上屋脊,向四下一望,一派寂然,无声无影,显然没有伏兵。自从跟随卢天奇行走,林子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愈加敏锐,每每占得先机,卢天奇对此尤为满意。
林子屏息细听,确定来者只一人,便坐下来,等对方发话。那人走前几步,转过身来,问道:“你娘是林英么?”林子一呆,脱口问道:“你是谁?”
那人激动起来:“你果然是林英之子?”一跃而起,探爪向林子咽喉抓到。林子不躲不闪,俯身扎马,也一爪抓出,两股内劲一撞,那人落回地面,笑道:“好孩子,好儿子!林英给我龙四海养了个好儿子。”
林子张口结舌。如此情景他暗自思想多次,如今当真出现眼前,一个“爹”字在舌尖打转,硬是吐不出来。
龙四海道:“我一个朋友见到你在王府擂台较技,疑心是我的门人子弟,帮我查出来啦。你说你娘,这么大事居然瞒着我,偷去我火龙秘笈,教儿子教的似是而非。赶紧跟我回家,为父亲自帮你理一理功夫。”
一个“家”字说得林子胸口一热,突然降临的幸福让人措手不及。原来是娘亲的任性,才使得父子分离,不得相见,原来父亲是要儿子的。林子落下地,张几次嘴,终于叫一声“父、父亲。”
龙四海笑逐颜开,用力拍着林子肩膀,笑道:“好!好儿子!别住这个破地方了,跟我回大宴鸿宾馆。”
这家大宴鸿宾是京师有名的阔气地方。前面是三层大酒楼,后面是无数幽静的小院子。来自四方的贵客呼朋唤友、仆从伴当如云,要吃好住好,怎能都住大通铺、车马店呢。龙四海定下的旅居之所,三间正房,三间东厢,另外两面俱是花架游廊,有钱人行旅之间也如居家一般惬意。几名精悍属下见父子同归,料到事谐,一起涌上来贺喜不迭,都叫少主。
龙四海叫道:“摆酒,一醉方休。”几人闻声而动,顾不得是夜半,不一会果然摆上一桌,推杯换盏饮将起来。林子晕头转向,也是高兴,一劝就饮,酒到杯干,终于醉倒,不省人事了。
次日睡到午时,方张开倦眼,起身找水洗脸。一人迎上来,笑道:“少主,我叫全戎,戎马的戎,不是芙蓉的蓉,以后我就跟随少主啦。有事就吩咐我。”说着端来洗脸水。
林子自来听人吩咐惯了,冷不丁翻身,还不习惯,尴尬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全戎放下水,报告到:“威远镖局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不去了,改天请他们喝酒。庄主拜访盐运使周大人去了,本来想着叫你一起见见世面,见你起不来,心疼你,就说下次。”
林子啊哦两声,一时转不过来,刚见面的父亲已经把他的差事辞了,回家?镇海山庄是他的家吗?明月呢?想到明月和肚里的孩子,林子一阵烦恼。全戎见他不语,以为是病酒,忙去叫人送了热水、醒酒汤、新鲜水果。林子洗换一新,也定下神来。自思成了什么少主,身份高了,也许离明月近了一步。
龙四海大步跨进院子,大声道:“喜事,喜事,哎呀,真是喜事连连呀。”
全戎笑道:“想是周大人照单全收,宾主尽欢了。”龙四海拍着大腿道:“不止,不止。周大人有位千金未出阁,听说我找到儿子,替我高兴,一口就许下亲事了!三日后成婚,一起跟咱们回去。”
全戎一呆:“三日后?那可太、太好了。那得赶紧忙活起来呀。”龙四海道:“赶紧的,备办聘礼,延请宾朋。全戎,你陪着少主,买衣服去。”
全戎拉着就走。林子如梦方醒,愕然道:“说的是我?我不要成婚。”
全戎道:“如此好亲事,怎说不要?”
林子见一双双眼睛盯着看,牙一咬,说道:“我有喜欢的女人。”龙四海笑答:“傻子,还要你说。那个男人没几个喜欢的女人。喜欢归喜欢,镇海山庄少奶奶的头衔,可不能随便赏给路柳墙花。”
林子怒道:“她不是路柳墙花。”
龙四海问道:“那么是哪家闺秀?”
林子哑口无言,明月乃有妇之夫,怎能宣之于口,这段情谊,无论何等真挚,在别人眼中,都是悖德之举,见不得光。
龙四海见他说不出一二三,料定是无足重轻之辈,也不介意,说道:“先完了周家婚事,过一年半载,给她个孩子,别说一个女人,七个八个也随你。”
众人哄笑起来,全戎忙取了绳尺,拉拉扯扯给林子量了尺寸,顺手交予同伴,说:“我就行监坐守,豁出去三天,等把少主送入洞房,大家放心。”
林子一跺脚,夺门而去。龙四海也不在意,自顾指挥众人,安排诸事。这个全戎硬碰硬或者不成,若论追踪蹑迹,却似狗皮膏药相似,再也甩不掉他,林子跑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