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冯宅后面安下落脚住处，林子和明月见面较为容易了。顶着教习拳棒的名头，林子在后面工坊出入算是名正言顺；明月有一处丹房，就隔墙而设，以一扇小门相通。明月常在此琢磨调配，累了就到工坊巡视一圈。相遇之时，四目相对，这一天就算有了着落。
明月的肚子愈发大了，沉甸甸现出丰收的富饶。因为仪态不美，明月不大愿意出门见客，却很愿意让林子见到。我怀着你的孩子呢。明月看着林子暗想，你不会嫌弃我的笨拙。
林子果然不嫌，乘便就潜进来探望。用手掌感受胎儿的蹬踹，林子也和明月一样觉得惊喜，这里面是一个活生生的小人儿呢，流淌着林子和明月共同的血脉。
林子开始跟着卢天奇走镖。珠宝红货、古董珍玩，秘密任务，所有报酬高的活计。卢天奇笑嘻嘻心照不宣：那个女人需要很多银钱。
卢天奇很乐意收下这个搭档。年轻，武功强，野兽般的吃苦耐劳，猎人般的警觉和耐心。两人配合默契，衣不解带纵行千里，锋锐无人可挡。
回到京师，交差以后，卢天奇照例带上全部银钱往芳春楼买春，林子就去寻找他那隐秘的快乐。似乎这样过下去也可以，可以吗？
四更打过，林子勉强撑起身子，悄悄地穿衣着裤。明月睁睁眼睛，不乐意地咕哝一声。
林子低声说：“我明晚还来。”明月娇哼一声，翻个白眼。
林子忙道：“我不是为那个。”
明月笑道：“不害臊，那个？”
林子伏在明月胸前，喃喃道：“我知道你对我好。要是咱们三个一起过活，我就心满意足了。”
明月不响，推他道：“去吧去吧，我累了。”林子吻她一下，悄悄潜出去。
明月暗自叹口气。为了感谢他流连不去，也为着曾经享受的欢愉，明月虽然身子不便，也是着意笼络，每次都让他尝尝甜头，用温存的手和爱抚的唇。
看着这具强健的身体在她手下无法自制地颤抖、绷紧、瘫软，明月想，就算身负绝世武功，此时也是任人宰割了。男人和女人，真是世上最奇怪的动物了。相互吸引，相互纠缠，又彼此搏杀，片刻温存熨帖，已经是难得乐境。
离开冯家，嫁给林子，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被打消了。浪迹四方的镖客，刀头舔血的生涯，无法预知的未来，明月没有勇气走出这一步。
冯家不是十全十美，那一家都不是；冯君玉不迷恋她，那一家丈夫又迷恋妻子呢？婚姻嫁娶，本来也不是为着男女相悦而设立的。男人有着多种途径安置迷恋、喜欢之类的物事，女人是如何度过漫长的一生，无人提起，也无人关心。明月跟着祖父、父亲见过许多大小家族，许多女人。这许多女人，百计辗转挣扎，怎一个苦字了得，无人幸免。
无人幸免。明月黯然想到。高贵如王妃，低贱如落霞，自苦如冯夫人，无人幸免。定什么百年之约，百日之后如何，都难以预期。
离开冯宅的林子，果然遇到难以预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