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千岁这一年,可谓过得风生水起。潜龙得雨,一飞冲天。军权、政务、权臣、清流,一样一样梳理。最要紧的,还是巩固君心,步步为营。
皇上年近七旬,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已是力不从心;信王每天下朝后都留在御书房,和几名文华殿大学士代君拟旨。
对信王来说,拟旨不难,拟得正合君心,不偏不过就费神了。必须适当地显示有处置之能,同时又必须显示足够的尊重与默契;除了揣度君心,还要揣度群臣之心,来回揣度不休,上一趟御书房,累得两眼一闭,都不愿睁开。
王妃和殷夫人深谙此理,绝不会烦扰他。王妃观书,殷夫人刺绣,静悄悄无声无息。侧妃秀钰就不懂事了。
信王爷呆在她的春阁,她黏在身边叽叽喳喳不休;躲到冬苑,她不停地生事催请。看戏啦、骑马啦、赏花啦、游船啦,殊不知在信王爷清冷旁观的眼中,她就像养在落水缸中的金鱼,蹦来跳去,跳不出方寸之地;种种小把戏,一目了然,毫无新意。
殷夫人是信王千岁喜欢的第一个女人。情窦初开的少年,爱上美丽的绣女。最喜欢在旁边看她刺绣,等着她抬起眼睛,莞尔一笑。
那流转的秋波幽微深远,气象万千,映衬得一张俏脸生动极了。到如今秋波早已变成死气沉沉的鱼目,岁月无情,抹去少女的俏丽,殷夫人娴静依旧,却再不能引人遐思了。
信王千岁想起另一张生动俏丽的脸,也是明眸善睐,幽微深远,气象万千,却是少了柔媚,透出凌厉,那沉思的、冷静的眼神,像商人在端详货物。
那个叫明月的女子,身为闺秀、命妇,眼神却与那风尘花魁有异曲同工之妙。落霞在刚刚得知他的身份是信王爷时,两只细长的凤眼厉光一闪,虽然转瞬即逝,信王爷却是洞若观火,安然稳坐,等着她表演。既然演得令人愉快,打赏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正自沉思,贴身侍卫悄悄送来一个卷轴。信王见他鬼祟的样子,皱起眉头展开,看着看着就笑起来。起身吩咐备车,微服寻访柳枝遗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