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百花争艳之时,新侧妃秀钰华辇盛妆嫁入信王府。虽然只是侧妃,但这项赐婚标志着皇上的认可和示意,文武百官谁敢怠慢。
不消说日日伸长耳朵收听皇家动向的墙头草,就是重臣元老也要表表态,站站队,一时间信王府门前冠盖如云,车马如潮,宴开数百席,出入尽豪奢,实为一时之盛事。
秀妃年方十七,正是女儿家清新秀美最盛之年,嫁得好丈夫,住着好府邸,真好似飘在云端里。
虽然每天早起,要到正妃住所请安,也不过是礼节上的事儿,应酬几句也就完事。起居在春阁,满眼繁花似锦,不少下人服侍,待得丈夫回来,温文尔雅,言笑晏晏,所见皆文从武侍,所闻皆国事舆情,最美妙的设想也不过如此。
何况母亲悄悄说过,信王荣登大宝之日,即便不为皇后,也是贵妃。得夫如此,妇复何求,秀妃一颗心,早已牢牢系在信王爷身上,恨不得日日夜夜在一处。
这日整备了酒席,从下午等到傍晚,傍晚等到入夜,不见王爷踪影。秀妃等不及,叫人打听,却原来王爷早已回府,却是宿在冬苑了。
秀妃愕然。虽然早知他原有一妻两妾,但新婚两月,与丈夫朝夕共处,早把她们忘在脑后,怎地忽然宿在那里了。
秀妃辗转到后半夜,不能成眠。索性爬起来,命侍女去请王爷:“忽然头痛难忍,请王爷速来看视。”
侍女去了半晌,带来一位太医,秀妃气得赶了出去,赌气睡了,王爷却是始终不曾露面。
次日,王爷还是没出现。秀妃按耐不住,带着侍女赶到冬苑去。这冬苑因着要取冬日萧肃旷达之景,所植皆为榆柳桑槐青松翠柏各色树木,冬雪之时,高大的树木上绿叶落尽,枝条结满白霜,满园树挂银丝飘摇蔚为壮观。此时春暖雪化,自然没有景致。群树环抱中,简朴开阔的屋宇既正大,又萧索。
秀妃昂然走上台阶,门前侍立的使女忙忙下拜,含笑道:“王妃娘娘正等着秀妃娘娘呢。”这句话本也是日日如此说的,此时听来,秀妃却是异常刺耳,似乎有意提醒她只是个侧室。秀妃脸色一沉,径直走进去。
王妃的正堂同屋宇外面一样低调而开阔,暗沉的紫檀桌椅,墙上装饰着大大小小的字画条幅,一眼看去,不过是些浅浅淡淡的水墨丹青,内行才能看出这些字画出自大家,价值连城。
王妃居中而坐,正同殷夫人说话。这殷夫人同王妃年纪相仿,都是四十上下,手中拿着一件袍服,正展示给王妃看。这袍服用银灰色厚缎制成,袖口翻起一截铁灰色镶滚,肩头袖口,散落着一朵朵银白色小花,刺绣得惟妙惟肖,仿佛穿着这袍服的人从花树下走过,一阵微风轻吹,花瓣纷纷,沾惹衣襟袍袖。
王妃正自称赞:“针线上的人儿尽多,那个有你这份心灵手巧。就有了针线,没这份巧妙心思;就有心思,没这份诗情画意。怪不得王爷的内外衣服都要由你操持打点,这可不是一味的花费奢靡就能办到的。秀妃,你来看看,殷夫人给王爷制备的袍服,多么赏心悦目。”
秀妃只得附和两句,心里恨恨不平。这两个女人,年已四旬,竟然不服老,做什么针线衣服勾引王爷,这种东西,吩咐一声,要多少有多少,有什么稀奇。
秀妃面色不豫,王妃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说:“荷香新学了按摩之法,昨日服侍王爷,倒还称心。王爷连日上朝议事,服侍万岁爷批改奏折,着实辛苦,我让荷香准备蒸气药浴,等王爷回来,泡一泡药浴,按摩按摩,松松筋骨。秀妃妹妹也去学一学,同荷香一起服侍王爷吧。”
秀妃冷笑一声,答道:“笨手笨脚的,只怕学不来这个。”说毕起身告辞。
王妃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个女孩,不管她自以为是何人,到头来,都只是信王爷仪仗中的一柄华盖,装点了主人的威仪,也分享了主人的权势,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