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去众将,信王爷仰靠椅中,怡然自得。自从受命统领御林军以来,千头万绪,大致总还是按计划按部就班运行。近来皇上时病时好,有时不能理事。此时军权交予他手,朝中纷纷猜测或有立储之意。人言七十古来稀,皇上虽贵为天子,却也拗不过天命。朝中暗潮汹涌,无不虑及后事。
信王在皇上的诸位皇子中,并不是显山露水的一位。他素性谨慎,既不爱好呼朋引伴演武射猎,也不喜爱诗酒放诞雅会东山;按照皇上和皇后的主意娶了一位王妃,静悄悄深居信王府。
谁知世事难料,君心难测,前面几位皇兄,有的戎马征战呼啸一时,有的交结朋党横行朝中,无奈父皇龙体康健,垂而不倒,几位跃跃欲试的皇子倒纷纷得咎,罢黜的罢黜,圈禁的圈禁,销声匿迹。
信王冷眼旁观,不动声色。他虽然文才武艺平平,却深知任凭通天之能,不能赢得君心全是枉然;任凭盖世之功,觊觎龙椅便是死罪。皇上年高,猜疑更重。无才无德,他嫌弃不能托付;才具超群,一呼百诺,他又忧虑不臣之心。
身处皇家,既要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又要步步谨慎,决不能稍存父子兄弟之想,真是颇费思虑。信王爷常常深居不出,外人疑惑他又没有蓄养多少美姬,坐在家里做什么。其实他常常独坐默想,或是听奴仆叨叨。
信王爷早就发现奴仆真是奇妙的一群人。无人注意却无处不在。试想一位亲王造访宰相,该有多少人浮想联翩。但几个马夫蹲在一起抽锅烟,讲讲主人的笑话,谁会在意呢。
多年的有意经营,信王府的“马夫”早已形成一支无孔不入的秘密部队。信王爷不出大门,京城各大府第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他想知道的任何事,几天之内就会有详尽的汇报。
钱都花在不显眼的地方,信王府从外面看来,相当朴素节制。皇上偶尔驾临,所见一派安逸祥和,妻妾和睦,暮年之人大为感慨,深感信王既能修身齐家,何谓不能治国平天下?
信王爷蓄锐已久,一旦手握权柄,便是雷厉风行。御林军已是上上下下清洗一遍,尽在掌握。赐给落霞一笔生意,既是打赏,也是试探,看看这个阅人无数的青楼花魁可留不可留。既然诸事妥帖,信王觉得也不妨时常去走走。
身边低眉顺眼的女子虽多,却无这等妖艳风流、老辣无耻之女,办那事办的着实尽兴。
信王想起落霞那横流入鬓的勾人眼神,丰润厚实的臀部,捏在手里滑润的手感和尽情释放的快乐,不由得升起一股燥热。府中的王妃和两位妾侍,都是处女之身贡献侍奉,却从未在他身上激起如此浓郁的享乐欲望,无拘无束的享乐。
信王爷决定晚上去柳枝巷走走。正自盘算,近侍慌慌张张奔进来:“有钦差到府,在堂上坐等接旨。”
信王一惊,忙问:“是谁,带多少人来?”
近侍报道:“就是黄公公一人,带两个小公公。”信王略略放心,忙赶回府里,只见王妃带着两名侍妾,尽皆盛装,惶惶不安等在廊下,见主子归来,一齐跟上来,跪倒接旨。
黄公公笑容满面,读到:“朕静夜扪心,汝总角稚龄之貌,宛若眼前,而今已为国之柱石矣。汝勤劳国事,朕心甚慰。唯念汝子嗣不丰,是为遗恨。今褚经纬之女孙褚秀钰贞静贤淑,宜为家室,特赐婚为信王侧妃,钦此。”
信王爷叩头谢恩已毕,不觉喜容满面。这褚秀钰是否贞静贤淑且不论,这褚经纬却是当朝宰辅,文官第一人,皇上如此赐婚,分明帮他奠定根基,组合势力,几乎等于表态了。
王妃娘娘强作欢颜,上前道贺道喜,礼送了钦差,又叫来管家,商议新王妃居住之所,如何整修,如何装点。
虽是侧妃,其母家权势正盛,又是皇上亲自赐婚,焉能怠慢,就将春阁收拾起来,为新王妃居所。
原来信王爷长居府内,闲暇之余,将后府划作几块,分种四时花木,以为四季不绝之景。
这春阁附近,先有迎春娇黄吐艳,后有桃花嫣红,再有梨花雪白,各色草花,逢春而动,极为热闹鲜艳。如今正是冬去春来,百花待放之时,这春阁是王府中景致最美之处。
王妃安排完毕,自带着两名侍妾挪到冬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