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应酬完落霞和信王千岁,不慌不忙回家,却见宅中诸人脸上都有喜色。
杨妈迎着明月笑道:“小姐,喜事,姑爷得了官了。”
明月问道:“在哪里供职?”
杨妈道:“说是礼部。”明月点头,忙到婆婆面前,问安道喜。冯夫人满面笑容,说道:“总算了了一桩心事,今年祭祖时候,我也好向祖宗交代。如今只要抱上孙儿,我这一生也就无憾了。”
明月连连点头,说道:“如今工坊生意也算安排好了,不用出门了,正该安心养孩子。”说得冯夫人欢容满面。
明月又到老太太房里周旋一下,这才回到自己房中,洗换一番,靠在床上歇口气。抬手看见右掌中一道刀疤,不禁感慨。情急之下拼死一抓一推,当时无暇多虑,事后着实后怕,差一点就殒身伤命了,或者落入贼众之手,两样命运那个更可怕?
如此惊心之事却是无人可以倾诉,娘家?不想他们大惊小怪;婆家?似乎更无必要。明月看看四周,房间宽敞,侍女收拾得窗明几净,明月却觉得像一个洞穴,自己像一头走兽,躲在洞穴自己舔毛疗伤,自己出门猎食,没有同伴。
没有同伴吗?明月自问道。也许有一个,一个可以托付秘密的人,一个危难中及时援手的人,一个用手掌托自己上马的人,一个为自己搭建小土屋的人。林子默默的关注就像脚下坚实的大地,既不声张,也不炫目,却是一步一步,踏在实处,他总在那里。
君玉却是总也不在那里。他躲闪,他疏远,他不想靠近。明月想起他就觉得难办,跟他生个孩子?然后呢?也许二房三房,同父异母的一群孩子,鸡吵鹅斗中消磨一生。
明月起身写一封信,打算叫秋葵送给林子。对君玉的监视还得继续,不管真相为何,明月不愿蒙在鼓里。
正写着,君玉走进房来。明月忙拿起信,顺手一团,丢进簸箕。重新拿一张纸,假装信写坏了。君玉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明月道:“给我两千两银子。”
明月这一惊非同小可:“哪个女人值这么多银子?”
君玉气笑了:“女人不值钱,官位值啊。我送了礼部尚书厚礼,连带中间人花费,两千两纹银得一个礼部校书郎。清水衙门,亏是亏定了,然则有什么办法呢?闲在家里,母亲唠叨就受不了。”
明月问道:“这个校书郎俸禄多少?”
君玉笑道:“约合八十两纹银一年。”
明月又是大吃一惊,“八十两啊,两千两啊,三十年才赚回来。真是赔本赚吆喝。”
君玉道:“有什么办法。如今官员,凡是富贵的,都不是靠官俸。地方官各有各的敛财之道,京官有的大权在握,巴结奉承的有的是,穷的也穷死了。以前只顾埋头读书,凡事不理,总以为龙门一跳,就是万事如意;这段时间和盛方各处奔走,算是明白一二,若是不会钻营敛财,这仕途还真是难走得很。”
明月道:“你用钱该找婆婆去拿。我是没有的。”
君玉叹道:“我实对你说吧。父亲早早过世,全靠着家底度日,如今内囊已是尽上来了,哪有余资求官。这话若实对母亲说,又是哭哭啼啼,痛不欲生,我实在怕了。如今是偷偷把田契拿去抵押,借了银子。不和你商量,却是与谁商量,咱们到底是夫妻。”
明月听了夫妻二字,冷笑一声:“找我拿钱就夫妻了,平时不知哪里鬼混,找相好借钱去。”
君玉道:“你真是多疑,哪有什么相好,我与你夫妻名分已定,没有别的想头。”
凭他怎样分说,明月只是不信,说:“两千两银,哪能一句话就拿走,把房契、地契全拿来我收着,家里钥匙、账本全交与我,这个家由我来当,或者有个商量。”
君玉道:“你要当家何难,交予你好了。”去了半晌,果然尽数拿来,连同借据,一起放在桌上,拍手道:“全交给你,从此我和母亲都省心了。”
明月本是赌气,想不到他真的交钥匙,倒也意出望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带了杨妈、秋葵,提了钥匙,一处一处查看一遍,杨妈大串钥匙在握,扬眉吐气,顿觉此地大可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