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涮羊肉，明月自去料理生意。林子想一想，便回到镖局自己房里。其实也没有自己的房间，就是十几人睡的大通铺，每人有一只大木箱，存放衣衫杂物。林子换上旧衣敝鞋，戴上草帽，找一副水桶挑着，扮成卖水的，走到冯宅门口。
原来普罗大众自然是吃井水的，只是有一等讲究人，认为七十里外、一指峰下，有一股山泉格外清冽甘甜，泡茶煲汤，格外出味，愿意出钱购买，因此催生卖水这一行当。这等人挑着水桶，推着水车，走街串巷，无人注意，盯梢倒是最便当。
林子等到太阳偏西，还真等到冯君玉出来，坐上四人轿，带着跟班出门。林子把帽檐压低，跟着轿子穿街过巷，走到一家门首。
一位少年迎出来，笑道：“冯大人好大排场，这就摇摆起来了。”君玉摆手道：“却又来！母亲急急忙忙置办好了，好生尴尬。我要不用，又没有别的，小轿子一早就给明月坐走了。盛方，你取笑我做什么。”
那吕盛方身穿墨绿色箭袖袍服，长身玉立，比君玉高半头，他伸手一搂，说道：“不说说笑笑，难道愁闷死。已经备好酒菜，咱们喝一杯罢。”两人携手进去。
林子等到夜色四合，不见动静。自思他们朋友饮酒，料无别事，但还是进去一看。于是将水桶藏好，翻上屋顶。
只见这院子是一座规规整整九间房四合院，轿夫跟班等人，都在门房饮酒，仆妇丫鬟聚在西厢厨下忙碌，那两位朋友对坐在东厢书斋里，说得投机，正自推杯换盏，更兼指手画脚。正房东里间另有一位少妇，守着摇篮理衣裳。
林子查看一遍，断定并无明月疑心之事。于是退身出来，只在门前蹲守。夜色渐浓，吕家大门仍然紧闭，并无送客之意。
林子喝着凉水啃着烧饼，想着大门里那温馨的一家人，娇妻、幼子、密友、仆役，丰衣足食，样样齐全，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冯君玉家里，院子更大，仆役更多，妻房更美丽，家财更丰厚，这样美满的生活，还需要别的女人吗？
林子不明白。他决定要把每一个铜子都积攒起来，有朝一日也给自己置办一座真正的院子，可是，院子里那个守摇篮的女人，有可能是明月吗？虑及此节，林子就觉得置办院子的事也不必着急了。
深夜，冯君玉才带醉离开吕宅，径直回家。林子目送他进大门，心想不必跟下去了。
一连三天，林子远远跟着冯君玉，见他跟吕盛方天天会面，交头接耳，一齐看望朋友，拜谒长辈，购买古玩字画，请人喝茶吃酒，似乎忙得很，却是并无与女人私会。
一转眼远济堂商队起行的时候到了，林子只得也收拾行装。觑便向明月汇报“没看见那样事情”。明月摆摆手：“只得先由他去。日久见人心，也不急在一时。眼下办齐原料药才是最要紧的，我跟你们一齐起行。”
想到有两三个月能与明月并辔同行，林子没来由地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