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说道：“只要是生意，大小我都感兴趣。少夫人，我不像你，胎里带着财落地，又顺顺当当嫁得好丈夫，一辈子无忧无虑的；我可是除了这一身皮肉色相，什么也没有。女人值钱的时候，就这么几年。若不趁年轻多捞一点，老了只好去讨吃要饭。”
明月道：“你如今攀龙附凤，还愁什么。”
落霞笑道：“哎呀，攀龙岂是容易的。秦大人要讨好王爷，替我赎了身，安置在此处，究竟王爷也没光顾一遭，这院子的房契也没交到我手里。日后还不知怎样呢。”
明月咂舌道：“原来如此。怎么这些当官的，已经打算着走你的门路了。”就把尚书夫人所托付的珠凤钗取出，给落霞看了，又拿出一物，说：“这是我送你的。”
落霞注目看时，却是一对竹编的大贝壳，花纹浮凸，十分精细。明月伸手打开，原来壳内还有东西，一只内里套着白磁盒，盛着一盒琼脂般的香膏，一只内里套着木格子，安放着一粒粒蜡纸包裹的药丸。落霞赞道：“哎呀，好精致东西，不知派什么用场。”
明月道：“我爹有一伙病人，差不多俱是四十朝上、六十朝下、有点家财、没人疼爱的女人，每天按时来报道，唠唠叨叨一通，拿了药就高兴走了。单是这伙似乎有点病、又似乎有心病的主顾，就足以养家糊口了。”落霞笑个不住。
明月道：“原来我还以为这些女人就是奔着跟我爹聊天儿，后来才明白女人老去时天葵已尽，月经不行，身上就是诸多不适，烦躁易怒，所以老女人都是格外恶毒难缠的，家家如此，人人也必是如此。”
落霞打个冷战道：“我只要活到四十就行了，绝不多活。”
明月说：“这些药丸就是针对此症，按时吃一丸就会好些。这些药膏，含有人参叶子，涂擦手脸，皮肤可得细腻，因此患者心情愉快，格外见效。这些盒子什么，是我想的，拿在手里把玩，也是一乐。”
看着落霞小声道：“听我爹说，青楼女子，身子甚是亏损，早早就老去了，因此，也可用此药。”
落霞抿嘴一笑，拿起贝壳盒子把玩，说道：“好妹妹，我叫你一声妹妹，你不怪我吧。怎么我见你也才几面，从心里就觉得投缘呢。实对你说吧，若是落在下三等的窑子里，每天几十个男人糟蹋，岂止是身子亏损呢，活弄死的也有；像我这样，虽也卖身，总有歌舞之艺可看，老鸨子也打算着卖个好价，不肯尽情糟蹋，就好多了。来往之人，非富即贵，抓个机会，就跳出火坑了。如今我虽不知日后怎样，总也是自由身了。我打算着，就把你的好药，往八大胡同卖一卖，博个衣食总能。那珠钗你就放下，若王爷下顾我，得便就提一提，若不来，我也无法了。这个钱赚得赚不得，咱们可是做不得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