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玉踏着夜色回到家中,照例先去问候过祖母,再到母亲房中。
冯夫人擦着眼泪从蒲团上站起来,问道:“这么晚回来,吃过晚饭没有?”
君玉答道:“在盛方家吃过了。”冯夫人就不悦:“一早出去,晚饭总也该回家来吃,我等着你,现在还未吃饭哩。”
君玉就说:“母亲以后自顾自己吃,不要等我。我一班朋友,总要聚一聚,日后周旋官场,总要见人,哪能见天只在家里坐着。”
冯夫人气道:“官场官场,不知官在哪里,先周旋起来了。”
君玉道:“不周旋应酬,更不知官在哪里。母亲到底要我怎么样好,一向要我用功读书,心无旁骛,如今怎么样?”
冯夫人被点中痛脚,不由得恼恨难言,发作道:“我在这家里,熬油似的熬了大半辈子,前面受婆婆管,后面受儿媳妇气,你也来数落我,我要你用功读书有什么错处,我劝你学好有什么不应该,我就你一个亲人,你就不能给娘争口气吗?”
君玉只得不做声,叫丫鬟摆饭,冯夫人赌气不吃,君玉亲手端起粥碗,放上一点盐菜,用汤勺舀了,递到母亲嘴边,冯夫人气笑了,总算吃了碗粥。
君玉抬眼看见桌上有个陌生首饰匣,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只崭新的九凤挂珠钗,镂刻精细,金翠辉煌,珍珠垂成串,另有一副同式样耳环。不禁奇道:“祖母和娘居丧,都不妆饰,这珠钗是给明月的?”冯夫人胸口又是一阵发闷,只得把陈夫人一节事体说了,叹道:“如今这世道,成什么道理,难道我煌煌天朝,一应官员都是巴结婊子晋身的?”君玉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母亲不要烦恼这些事,拜拜佛,绣绣花,安富尊荣好了,何必自寻烦恼,我自会与明月商议。”说毕辞了母亲,拿着首饰匣到明月房中。
明月正自坐在书案前,拿着账本细看,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山响。君玉笑道:“你可当真能干,瑶琴,宝剑,还有算盘,你还有什么本领?”明月哼道:“世事艰难哪,天知道哪样本事管用。或者还得研习房中术。”
君玉冷不防吓一跳。明月指着一串药包道:“叫你去看病,你就是不去,没奈何,先拿这些药来,吃一吃再说。”君玉低声道:“你越是这样催逼,我越是不能。”明月索性直逼到面前:“冯君玉,你说实话,你是真不能,还是跟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