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夫人坐在自己房中,看着桌上首饰匣,有如冷水浇头。苦读十载,寒毡坐透,竟要靠巴结婊子谋官。老太太刚病倒时,冯夫人外面自然张罗,内心其实松口气。自从嫁入冯家,低眉顺眼做小媳妇,丈夫是婆婆的,儿子也是婆婆的,无穷的孤寂和无处安放的眷恋,唯有化作做不完的针线,夜复一夜变成衣衫鞋袜。好容易可以伸伸腰,放心和儿子相伴,尽情叙一叙母子深情了,儿子却长大了。不能像婴儿幼儿,娇憨依贴母怀,反生出无数麻烦。娶亲,谋官,事事劳神。那个明月,冯夫人想起来就觉难办,一双眼骨碌碌乱转,生出无数主意,就是不肯服帖。儿子与她似乎房事不谐,她竟然也告诉娘家,杜老先生竟也出面,说什么有病不能忌病讳医,真是活见鬼。冯夫人成婚未及一载便成了未亡人,对于男女之事的知晓仅限于半夜里黑暗中的慌乱忍耐,提都不能提起的事情,如何还算有病,如何还能医治,真是坑死人了。冯夫人不知道如何向儿子开口。小夫妻房事不能过问,谋官的事也难以提起。冯夫人亲眼看着儿子三更灯火五更鸡,熬得小脸煞白摇摇晃晃,难道还不能谋个一官半职吗?巴结婊子通门路,想起来就像吃了只苍蝇。冯夫人难受得坐不住,起身走到观音绣像前,点上香,供上鲜花,跪在蒲团上喃喃祷告。如果婆婆还能主事,凭着冯老大人的一点旧交荫庇,或者事情还不至于如此没处抓挠。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不知为何冯夫人一辈子供奉下来,所求之事没有一件应验,难道鲜花香果太轻微了,菩萨不屑下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