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夫人云里雾里忙乱一阵子,渐渐冷静下来,开始觉得不是味儿。本来是打算新官上任的,赶着置办的四人抬的蓝呢官轿,官服官靴,选跟班选轿夫,各样细物,银子花的像流水。谁知天朝如今承平日久,各处官吏堆得坑满谷平,朝廷发话,不得增设新职,这样一来,官多职少,抢位子打破头,有许多官得了虚衔授不到实缺,悬在半空中,又没有入账,又要撑排场,穷的典当度日。一班新进士,榜下即用的也有几个,无奈其中没有冯君玉。冯夫人盘算再三,想起户部尚书沈均寓的夫人陈氏是相熟的,沈均寓当初在冯老大人手下当差,陈氏一团火似的巴着老太太,喊自己干姐姐,家里还摆着他们当初赠送的屏风,如今未必不念旧情。于是打轿造访尚书府。
尚书府后花园中菊花吐艳,花厅中正摆着螃蟹宴,陈夫人陪着一班命妇,脱了手镯,卸了华服正吃得高兴;听报冯夫人到了,忙迎出来,拉手笑道:“好姐姐,总算想起我来啦。姐姐吃斋拜佛的,成仙得道去了,咱们俗人轻易也不敢打搅去。”冯夫人苦笑道:“真成仙倒好了,免了俗事烦恼。”陈氏笑道:“你还有什么烦恼,儿子又规矩又会读书,金榜题名,还有什么不好。”冯夫人道:“正为此烦呢。君玉还空悬着呢。”陈氏奇道:“怎么会呢,你放着现成的门路怎么不走呢。”冯夫人道:“哪有门路,我们孀居之人。”陈氏道:“你那儿媳妇却有门路呢。”冯夫人不响,因着君玉和明月不和,杜家不甚起劲,这话不好向外人说起,只说:“老太太还明白呢,望你看在当初老大人份上——”陈氏忙说:“我们岂能不念老大人、老太太。只是如今朝廷上官多职少,放一个官,多少眼睛盯着,又有多少大帽子压下来,我家均寓,位子也不十分稳固,还打算着求你想办法呢。”冯夫人摇头道:“这话取笑了。”陈氏拉着冯夫人坐得近些,低声说:“听说你家儿媳妇明月,与芳春楼的落霞姑娘交好。”冯夫人忙说:“哪有交好,不过是看病买药的事情。我正打算叫管家接了生意,不叫她出去了。”陈氏道:“这个落霞,在信王千岁面前,得了宠了。礼部秦尚书出钱置了宅院,接了落霞安置;这个老秦,鼻子比狗还灵,我家均寓也想尽一份心,无奈毕竟不可张扬,正抓挠不着,不如转托明月。”冯夫人瞠目结舌:“对一个婊子,这等尽心?”陈氏笑道:“信王千岁的婊子,你我是要巴结的。”冯夫人默然无语。陈氏起身取了一只首饰盒,说道:“这几件首饰,算是祝贺落霞姑娘乔迁之喜,若是王爷喜欢了,你家君玉的事情,我家沈大人的事情,全都不算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