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杜两家的联姻,依照礼仪,热热闹闹办了。宾客们无不称羡:“真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啊。”杨妈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出什么岔子,小姐体体面面嫁入冯府做了少夫人,作为乳母,杨妈带着女儿秋葵随嫁,儿子春宝便在陪嫁工坊做工管事儿,总算都安顿好了。
新房设在西跨院,装裱一新,院中阶梯式铁架上层层叠叠摆满盆花,开得姹紫嫣红。明月掀起盖头,看看新房,龙凤花烛插在莲花式样烛台上,四根立柱大床,挂着红绡帐幔,一只铜鹿探着头立在一旁,头上鹿角便是烛台,满满插一头红烛,照得新房十分明亮。
杨妈羡慕道:“到底是有家底的人家,摆设就不一样。”明月道:“看来盐铁转运使能捞不少钱,置下这份家当,儿子够用,到孙子还有的用,两代孤孀守下来,还没有吃光当净。”秋葵跑进来摆手,明月忙把盖头蒙好,端坐在花烛旁。
冯君玉走进来,迎着杨妈秋葵的道喜声递出两只红包,杨妈眉开眼笑,忙取过银挑杆,君玉接过,挑去盖头;秋葵早端过杯盘,君玉拿起银酒杯,递给明月一杯,两人对视一眼,饮下合卺酒。杨妈笑道:“和和美美,大吉大利。秋葵服侍小姐卸妆罢。老奴也服侍姑爷洗漱罢。”君玉微微点头,走出去了。
秋葵帮助新少夫人明月拔去头上黄金点翠首饰,脱去锦绣吉服,只穿着绯红色薄绸衫裤,头发散下来,用茉莉水梳梳通顺。明月挥手遣走侍女,从陪嫁的箱子里摸出一本画册,对着烛火心急忙乱翻看几页,忙又塞回箱子,想一想又拿出来塞在枕头下面,忙又取出改放被褥下面,正在手忙脚乱,君玉走进来,微笑道:“床铺抻好了?”明月一阵红潮漫上香腮,低声道:“好,好了。”君玉却并不急于就枕,反在新房中到处看看,指着瑶琴、宝剑问:“这是你的物品?”明月答曰是的,又问道:“听说你能弹琴、舞剑,可是实情?”明月又答曰是的。君玉道:“我有一好友,最喜舞剑,还正经拜过师,所以他笔力雄劲,书法有剑气,你看。”明月举目细看,见墙上一张条幅,上书四个大字:“静水流深”。果然笔墨纵横,极有气魄。明月赞道:“果然好字。你这位朋友,真是风雅之人。”君玉神色一喜,笑道:“他不但风雅,还是倜傥风流之辈,击鼓做歌,四座皆和之。”明月道:“想必是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君玉笑道:“原来你也是解语之人。”明月莞尔,细看眼前郎君,真个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门亲事毕竟是结对了,不由得心中暗喜。君玉在房中走了几步,踌躇道:“你我虽远远见过,今日方得攀谈几句,今夜就共入罗帐,我还有些不惯呢。不如,我先在外间罗汉床上歇息几日,熟惯了再说。”明月也松了口气忙说:“最好。”君玉点头道别,到外间去了。
明月自己躺在大床上,鸳枕绣被,又香又软,不觉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心里七上八下乱想一通,慢慢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