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迎娶的日子突然提前了。本来初步商议秋闱之后,但冯家祖母突然病重,冯夫人慌了,担心老太太见不到爱孙完婚闭不上眼,又想着冲一冲喜或者还有转机,忙请人来杜家商议。杜先生虽然不信冲喜之说,也不好过于推拒,再者嫁妆新房之类也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于是应允了,两家顿时忙碌起来。
明月提着针线篮子躲进库房。这座库房十分宽大,摆放着一排排高大的架子,直达房顶,各样药物插着标签,整整齐齐摆放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明月走到最里面,坐在小椅子上做针线。娘亲曾经悄悄叮嘱过她,多读书,学本事,弹琴跳舞也好,裁衣炒菜少去碰,男人嘴上说喜欢,其实不看重。
明月听进去了,很少做针线,做不出完整的物件,除了手里这一件。这是一个湖蓝色锦缎缝制的荷包,精心缝上银白色流苏,上面用银白色丝线刺绣两行娟秀小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荷包里装了一个香草包,一卷雪白的绢帕,绢帕上赫然用金色丝线刺绣一只足印,金丝粼粼,五趾宛然,占据整张绢帕。如此奇特的花样自然不能假手于人,更不能让人看见,也不能送出去,为什么要刺绣呢?明月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泥湿淋淋的足印,仿佛踩在心里最隐秘的一处地方,不能言说,却也不能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