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了，明月、明哲还有杜先生悻悻地离开小屋，意犹未尽。明月向父亲说道：“人吐血，只说是气得，心血上涌，原来咽喉连着胃囊，这血倒是从胃里来的，该养胃才是。或者从肺里来的，那又应该有咳嗽之症。这女人的阴门，这等紧法，小孩的头若卡住了，能否剖开一刀呢？”，明哲道：“还得缝起来，缝得好，否则不能用了。这个明天须得练习练习。”
杜先生咳嗽两声，看看女儿，笑道：“杜家医术，传子不传女，让你学了，真不知好是不好。”明月撅嘴道：“女儿不算杜家人，都不算人，那生下我作甚？以后过了门，再也不回娘家了。”
明哲忙说：“谁说女儿不算人，给你陪嫁一座工坊呢，和远济堂的工坊一样大，一起经营，以后你都不用操心，坐在家里数钱。”明月道：“可不是一样大吗，老工坊全换了新器具，换下来的，堆家里还得占一个院子，劈柴烧火还嫌潮，用着冯家院子，不用买地。这京城寸土寸金的，不买地，能花几个钱，多下来的下人还一起打发了。”杜先生道：“这丫头!口齿这样锋利。到了婆婆跟前，可不能这样讲话。”明月道：“知道。我是嫁到别人家里去了。唉，婆家是别人家里，娘家也是别人家里，没有亲娘，我算是无家可归了。”
杜先生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说：“说哪里话。总有爹爹在。你继母也疼你，这一向都忙你的嫁妆。”明月道：“她有什么好忙！活计是绣坊做的，银钱是杜家花费的，要是疼我，就该放上金砖银锭压箱底，那才体面哪。”明哲吐舌道：“我见杨妈大小箱笼整出十来只，都压上金砖，多大斤两？”明月道：“自然要十两金。首饰都是娘留下的，爹就不该出点钱财吗，我嫁给官家子，没有真金白银，如何做得起人。”杜先生道：“给你，给你。若是冯君玉真能金榜题名，陪嫁厚一点，就算是助他仕途起步之费。如今官场，冬天要送碳敬，夏天要送冰敬，过节要节敬，大小寿诞，名目繁多。若无金银珠玉打点上官，进士及第也没有好缺，有了职位晋升也难，唉，这乌纱、凤冠也不是容易带的。”
明月不响了，走到门口叫道：“林子，你在屋里吗？怎么不点灯呢？”林子走出来答道：“平时不点灯的，也没有蜡烛，只好点一只火把了。”说罢用破布柴枝裹在一起，浇上菜油，点亮了。众人一看，林子已经做好鲜鱼汤、玉米饼子，一桶热水和火酒一起放好，预备洗手。
明月伸出手道：“火酒。”林子拿起火酒，倒在她手里，明月搓洗两遍，又用热水洗过手，换掉外衣，这才坐下来，端起碗喝口鱼汤，赞道：“好喝。这小鲫鱼煨汤，真鲜，一定是活鱼做的，死鱼就只能油炸红烧。”
林子道：“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明天还有。”明月道：“最好放上豆腐、木耳，鱼要先用热油煎一下再炖，放点姜片，少少点盐，浓浓白白最好喝了，放别的倒坏味。”林子答应了。
杜先生喝了鱼汤，吃了玉米饼子，谢过林子，带着女儿和侄儿回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