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上无主的尸骨尽管很多,无奈杜家兄妹要求一具完整无缺的骨架,芦席卷的、野狗刨出来的就不能派用场,至少得有一具薄皮棺材。林子东挖西找,终于找到一具,木板都糟了,小心地清除周围的泥土杂物,轻轻撬开棺盖,里面的骨架果然完整,细小的骨头都在原位,看来入土之后倒也安了。
明月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铜香炉,点上三支香,合掌祝祷:“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先生先死,先死先生,肉身已化尘土,魂灵早入轮回。这世积德修好,来生多福多寿。”明哲也合掌低头,听明月祝罢,两人分跪在棺材两边,细细观察片刻,取出丝线,将骨架依照本来面目串将起来。
乱葬岗上散散乱乱长了些低矮的小灌木,遮不住日光。林子站在旁边,看着杜明月专心做事,细嫩的脸颊晒得红了,一片细小的汗珠出现在额头上,心想要给她遮一下才好;他悄悄抽身离去,片刻之后,一手举着一片大荷叶回来,帮杜家兄妹遮住日光。明哲抬头一看,笑道:“真是费心!谢谢。”明月站起来活动一下,接过荷叶看看,“这里有荷叶啊,可以做荷叶粉蒸肉吃。”明哲咳嗽两声。明月不以为然,“已经祭奠过了,心到佛知,还不能说话了?这里又没有肉。”“求你啦,求你啦,真不能吃饭啦。”两兄妹说笑两句,忙敛容低头,认真把事情做完。
林子托着棺材和穿好的骨架和两兄妹回到小屋,就把棺材劈碎当柴,生火烧水,把骨架煮在开水锅里。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散发开来,熏得人站脚不住,明月捂着鼻子坚守锅边,用棍子翻搅,以便每一块骨头都煮透。林子劈好烧柴,接下棍子,挥手让女孩走开。“我一个人就行。”他果然一边续柴火,一边搅骨头,做得不慌不忙,最后在墙上钉一根木橛,把干净完整的骷髅骨架挂起来晾着。
明月赞许地挑起大拇指,“你可真会做事。你瞧明哲,坐到书房里还成,出门就完了,样样笨手笨脚。”明哲小声说:“劳心者役人,劳力者役于人,听你使唤就是会做事。”明月气道:“跟你就是说不明白。行医制药的人只坐着是学不好的,必须十根手指上摸出来。”明哲笑道:“等你嫁给冯公子,看他还让你到处乱摸。”明月扭身走了。
林子停了一会,慢慢问道:“杜小姐,说定亲事了?”“亲事定了,过门的日子还没定。也许要等到秋闱以后,那才叫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呐。冯公子一表人才,又出身官宦之家,结成这门亲,全家高兴得不得了,家里要给明月陪嫁一座制药工坊,虽然比不上十里红妆排场,倒比那个实惠。”林子停一会,慢慢地说:“那敢情好。”
杜家兄妹围着骨架研究半晌,从车上取纸笔画成图形收好。又拿下一篮子雪白的馒头,“怕吃不下饭,带了素的,还是不想吃,这就告辞,馒头留给你吧。”
杜家兄妹的马车去远了,林子和娘亲坐下来吃饭。口感细嫩的馒头,嚼起来有股自然的清香,往常不用菜林子也能吃几个,但是今天,他只说了句“累了。”就攥着一只馒头回自己屋里,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