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无名的野河因为人迹罕至,两岸密密麻麻长满半人高的芦蒿和荒草,一直长到水里。那条水线直冲到草丛中,水花一翻,一个黝黑少年站起身来。
这位少年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生的腰细肩宽,骨肉停均,他赤裸着身子,只在腰间系一幅白布,前胸和双臂肌肉隆起,一手提着鱼篓,一手提着鱼叉,随着他轻捷无声的步伐,腹部和大腿上也显现出优美的线条。少年走到草丛深处,四处张望一下,就放下手里的东西,扯下围腰的白布,拧干水,全身擦试一遍,穿上一条褪了色又打了补丁的裤子,赤脚穿上草鞋,把一件同样破旧的衣衫搭在肩上,提起鱼篓渔叉,踏着荒草离开河岸,向树林中走去。
这一带因为少有人行,连模糊不清的小路都没有。落日已经彻彻底底沉入地母的怀抱,夜幕席卷而来,夜风掠过河面,摇晃着草丛和树梢,发出萧萧的哀鸣,透骨生寒,这位少年却毫不在意,他既不加快脚步逃离,也不张望找路,没有被乱石绊倒,也没有被尖桩刺到,就那样踏着轻捷的步伐,无声地走着。在他那身体和步伐中,似乎存在着一种节律,而这种节律和这四周的荒野,难以言喻地契合。似乎他生来就是这荒山野水孕育的一个生灵,一只野狐,夜幕之下,荒草之间,乱坟岗子,正是他自由徜徉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