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新人进來之责任。自是摆出了祖宗制度请皇上务必应下选秀一事。
我知道。依皇上的性子越是这样被人咄咄相逼。他则越是不会有退让的。此时此刻的他需要一个理由。而我刚好來了。便定然会做了他的理由。
果然他将我又往怀心拉近一段。毫不避讳的在这几位后妃面前对我大示宠爱:“什么祖宗制度。先帝不也拖了两年适才大选秀女的。”含笑转眸在我鼻尖一吻轻盈。“朕觉的元淑女就不错。有她在身边。朕整个人都舒服了……还用选什么新主儿。”于此递了眼神示意刘福海。
刘公公忙不迭过來。
陛下目光不离我面眸。魅惑的唇角含了几分邪佞的味道:“一会儿你便到漱庆宫蘅华苑去传朕旨意。元淑女陈氏引娣兰心蕙质、雅娴得体、礼敬上殿。可为后宫表率。遂晋为正五品元婕妤。仍居原宫蘅华苑。”
我甫一恍惚……
“陛下。”在座皇后腾然一下起身立定。片刻又觉失态。遂重又坐下。看得出她面色不好看。当是尽量在把声息稳住的。“这不合礼制啊。”她敛眸偏于苦声。
而蓉妃只在一旁拈了茶盏小口微饮。面目闲然。不像是來做事儿、倒更像是被皇后拉过來陪听的;再看湘嫔就更是应付。那双内慧的双目甫闻陛下旨意时先是一定。旋即就把眸子错了开去。这就是为什么皇后往往不讨喜的缘故。关键时候遇事儿旁人可避。但总得她皇后站在风口浪尖儿扛尽这不讨喜的事儿。
而我此刻尚如身处梦寐而不得辨析清楚。
不合礼制。自然不合礼制。我当前只占着“淑女”一分位。纵是皇上要晋升。这上边儿都还有着“才人”、“美人”、“舞涓”三个位阶。似他这般直接一下子就到了正五品的“婕妤”之位。这速度快的连我自己都被吓住。同时不禁又起了忖度。心道似我这般锋芒。只怕日后更得提起一百二十个心堤防……
“哦。”惝恍里陛下颔首一笑。声波扯得轻浮含谑。“哪样不合。”
明眼人自然看得出皇上已然有些愠恼。皇后嗫嚅了须臾:“两样都不合。”终于敛眸一默。淡淡吐口。
陛下便又起了声轻笑。缓缓将怀心里的我放了开去。我便忙把身子立到一旁颔首沉默。
又闻他陡然一句:“朕就是礼制。”
这声音起的委实是高。在场一众人由皇后、并着刘福海全都浑然一震。而这当口。皇上已然起身大步向我走过來。一把拽过我便进了内里寝室。又顺势“啪”地一声把门板狠狠摔上。俨然一副去留随意的偏执情态。
但在皇上这里。陛下已然生了愠恼的甩了摊子离开。丢下的这一众后妃自然也是只有走、而决计不能留着的了……谁也明白。
。
我喉咙沒禁住动了一下。而皇上将我拽进内室后那动作也委实沒有变得温柔。
他眼下似是贮藏着极大的心火。这滔天气焰急需一个可供承载的突破口。于是好巧不巧的。我又阴差阳错成了这个突破口……比之外殿有些昏惑的内室之中。我只觉自个这身子有如一片寒风里蜷曲萎缩的凋零枯叶。而陛下他又毫不怜香惜玉的一把重将我拽进了怀里。不待我喘口气便已然顺势紧扼住我的下颚把我这张脸往上一抬。
我不期然的凝眸刚好对上他这张染着怒气的脸。甚至这双龙眸里昂扬着的是我从不曾见到过的趋于残酷。这般神情令我沒防起了一嗦……
皇上对女人太过于纵兴。远不及先皇对女人温柔。早年我侍主曾有幸见过宸贵妃伴驾时、永庆帝为她着迷时那沉湎于风月场里的如许深情、脉脉温存。那个时候我虽不能躬身去体会。却也能感受到永庆帝看着宸贵妃时。那目光。那里面贮着一汪水。而皇上此刻看我的眼睛里……像在喷火。
我又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此刻陛下因被皇后一行人逼的心绪闷燥。而我的太不专注明显又于这之上火上浇油。他兀地一下一把推开我。冰冷的声息夹杂几不可闻的丝缕轻笑:“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力道致使我这身子骨重重磕在了坚硬的桌脚。我一吃痛时忽听他这冷不丁的一句。旋便又是一愣。
而转瞬又听陛下更为凛冽的一语急言打着漩涡袭來耳廓:“先皇对恭懿翙昭圣皇后再好有什么用。到了头还不是让她去死。”
……
周匝陡然陷入更深一轮的静谧。这般静谧令人发指。
我明白此时的皇上是亢奋的。就差到掀桌子摔碗的地步了。他一定是顺着回忆的漫溯而想到了什么本不愿想起的东西。诸如先皇。诸如……恭懿翙昭圣皇后。
我收整了一下散乱的心绪。扶着桌角一点点站起身子。向陛下一步步走过去。
隔过空气里稀薄的合欢花熏香气息。陛下缓缓回目顾我。神色已经比之方才退去许多燥烦气息。只剩下一丝丝……哀伤。是的。是哀伤。伴着胸腔的起伏而一起闹的泫然欲泣。
我忽生动容。好想上前以我自身微薄的暖意去驱散他心头万年不化的一重严寒。如果。我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