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很深。四下里静悄悄的。除了秋虫啁啾。风吹过树梢带起的哗哗声。再沒有一丝别的声响。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沉寂的暗夜。远远的。衬着星月的微光。一个白衣人影越來越近。他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已完全隐沒在夜色中。
这人是谁。
月光下但见一张微显模糊的脸庞。英俊中带着点儿稚气。眉目虽瞧不清楚。然而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流转着的粼粼波光。在月光下显得分外生动灵活。
月色越來越深浓。星月渐渐隐去。四野一片漆黑。许久。晨曦姗姗來迟。天光渐凉。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在朝阳下显得分外憔悴。衬得那面上的焦急之色越发明显。
洛寒霜扬鞭打马。沒日沒夜得往前线赶。他已经赶了七天七夜。估摸着再有半日光景。就能与乐无忧会合了。
他原本奉命留守京师。只是前线频频传來战事失利的加急文书。到最后连皇上都被俘了。他再也坐不住了。瞒着老父娇妻。一个人偷偷跑到前线來了。
洛寒霜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他來了。该怎样还是会怎样。邵漓不会平白退兵。西秦不会反败为胜。一切还是会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來。至少。他能陪着她。他能在她倒下的前一刻。为她而倒下。
这一刻。洛寒霜忘记了秋落霞。或许。在他心里。秋落霞只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公主而已。他对她只有君臣之义。并无男女之情。也或许。他对她是有感情的。只是那感情远不如爱情那么强烈。以至于一遇到令他心动的人。他便再也无法注意到秋落霞了。
马蹄声声。光阴流逝。那段路好长好长。那段路。或许会是他生命的最后一程。但。他不后悔。
生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也要与子并肩。共赴黄泉。
洛寒霜已经很累很累了。他的脸色已呈病态的苍灰。眼眶深陷。头发散乱。下巴上长出了青渗渗的胡茬。整个人看起來似乎老了十岁。
他太累。累得几乎撑不住了。他只有一遍遍在心里呐喊。在脑中回忆。靠着她与他不多的话语与笑容支撑下去。
马也太累。累得花了眼。一个不慎。一脚踩进一个又小又深的兔子洞中。将前蹄给别断了。洛寒霜急忙纵身一跃。踉跄着落下地來。险些摔了一跤。
洛寒霜很懊恼。眼看着就要到了。这么一來。又要耽误不少时候。此地离军营说远不远。可说近也决不近。凭他两条腿。走到明天这时候只怕也到不了。
洛寒霜抬头。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算來多半已是巳时了。他垂头丧气地走到一棵大树下。倚着树根坐下。取出干粮草草吃了些。想着稍作休息再继续赶路。
许是太累了。洛寒霜靠着树根坐着。沒多久居然睡着了。
一阵马蹄声将洛寒霜吵醒了。洛寒霜眼睛还沒睁开。就想到了各种将來人的马弄到手的方法。然而。待他睁开眼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來人竟是秋落霞。
一身青衣的秋落霞。风 尘仆仆的秋落霞。满面泪痕的秋落霞。
“霞儿。是你。你怎么來了。”洛寒霜心里一惊。随即一股复杂的滋味汹涌而起。但他沒有深究这复杂的滋味究竟包含了哪些情绪。猛然站了起來。
数日不分昼夜的奔波。加上刚刚睡醒。猛然站起。洛寒霜眼前一黑。身形一晃。差点就要栽下去。秋落霞急忙扶住了他。眼泪落得越发急了。
秋落霞红艳艳的脸蛋有些发白。黑白分明的眼睛却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红的。原本该红艳艳的唇却被她紧咬着。贝齿周围泛起了青白。
看着这么委屈兮兮又可怜巴巴的秋落霞。洛寒霜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心中升起一丝柔情。这孩子。他对她虽说无爱。却非无情。她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她毕竟缠着他好些年了。她……毕竟是他的新婚娇妻。
他曾答应过一个人。娶霞儿。好好待她。他答应过那个人。他一定会尽力做到。即使……他真正想娶的、想好好待的。从來就只有那人一个。
“乖。别哭。我沒事。”洛寒霜放柔了声音。对于秋落霞。他至少有一份责任。有一份愧疚。对她好一些。即使他给那人的承诺。也是他作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应该尽到的本分。
秋落霞仍是泪眼汪汪。固执地瞅着洛寒霜。紧咬着的唇松开了。小嘴撅了起來。唇上两个深深的牙龈迅速发红肿胀起來。
知道她受了委屈。洛寒霜心里有些不自在。不敢看她控诉的眼神。伸臂将她揽进怀里。轻抚着她乱糟糟的秀发。温声道:“霞儿。你什么时候跟來的。这么短短几天功夫。你竟追上來了。一路上很辛苦吧。看你。都瘦了。”
洛寒霜不哄还好。他这么一哄。秋落霞的委屈简直如同烧开了的水一般。翻滚着冒泡泡。
她知道他不爱她。她不敢任性。不敢表露出一点不满。不敢惹他不开心。可现在。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只想好好依偎在她的夫君怀里。放声大哭一场。将她的委屈尽数倾诉于他。好好行使一次身为明媒正娶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