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软禁了太后,使赵姬不能再干扰自己的施政,他这种行为引来了强烈的抨击。这太违背传统,太有损孝道。在常人眼里,母亲做得再不对也是生你养你的人,做儿子的怎么能这样冷酷无情对待母亲?社会上人人都知道孝道是美德,帝王也标榜孝治天下,嬴政身为帝王却对亲生母亲毫不孝道,这样怎能树立好的榜样?如果天下的儿女都不尊重父母,百姓不尊重官员,臣子不尊重君主,这个社会只能一片混乱,国家无法治理。嬴政反对他母亲,不仅违背伦理人情,实际上也是在反对一个无比强大的传统,打开了以子逆母、以下犯上的潘多拉盒子,他饱受非议自然是免不了的。
朝臣和士人接二连三上书或当庭劝说,要秦王改变这太出格太过分的行为。如此强烈的反弹使嬴政怒气冲天,他恨那些执拗的臣子是一群迂阔的学究,只会死读圣贤之书,给他讲大道理盖大帽子,根本不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太后如果不是自己伤风败俗,如果不是将亲生子嬴政抛诸脑后,纵容自己宠幸的人干政乱国,嬴政怎么会这样报复呢?嬴政认为自己绝没有错,他是从整肃朝廷纲纪政坛风气、维护国家长治久安考虑问题的。对指责他的人,在盛怒之下嬴政决定一杀了之,他要以杀戮堵住非议他的声音。嬴政始料不及的是,有许多人还真不怕死,他们坚信秦王肯定是错了,对这种大是大非问题犯颜死谏是坚守原则,是臣子守节尽忠的表现,即使因此而死也会青史留名。他们一个个前仆后继,嬴政杀了一个又冒出一个,在一年时间里,嬴政为此竟然先后杀了27个人!
嬴政的冲天之怒不仅是出于对太后的怨恨,他还有很深沉的现实考虑。他亲政以前太后对国事的干预常使他心存不满,亲政以后如果没有嫪毐事件,嬴政认为太后一定还会像从前那样对他进行干预。嬴政是非常用功的人,没有亲政前就努力学习探究帝王之道,他熟知本国历史,知道宣太后几乎一生都在干预儿子昭襄王的施政。所谓孝治天下,有利也有弊,儿子尊重母亲,王上尊重太后,常常给母后干政提供了制度缺口。赵姬在嬴政亲政后没有了法定的决策权,但按伦理常情,她作为母后还是可以干预儿子的决定的,做妈的说儿子几句,给儿子提点要求,这并不为过,做儿子的总不至于连母亲说的都不听吧。这使非常有主见的嬴政感到给自己添加了个紧箍咒,他不愿意为此受掣肘。嫪毐事件后嬴政曾反复考虑过对母后如何处置,将她软禁在嬴政看来是最合适的做法,既无实质人身伤害,又使母后不能再干预国政,看上去似乎两全其美。嬴政知道在曾祖昭襄王继位的权力之争中,秦武王一死,他的王后被赶走,他的母后被逼死,宣太后与穰侯为了给昭襄王扫清权力障碍,不惜连下狠手,何曾有半点留情。与历史先例相比,赢政认为自己做得并不过分。他下了决心的事决不轻易更改,在国内的反对声浪中,嬴政觉得杀一儆百还不够,就再使出恐怖招数,将他杀掉的那些劝谏的人再砍掉四肢,然后扔到宫殿台阶之下,洒上石灰防止腐烂,让这些触目惊心的残手断脚警示上朝的每一个人:不要再提母后的事。
嬴政以为他用帝王权力和恐怖手段就可以堵住天下人的口,但是他的倒行逆施难以镇服天下。这时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这个人叫茅焦,是齐国沧州人,来到秦国寻找发展机会。他一来到就听说了秦王囚母的事,觉得这位秦王太不像话,这样的帝王岂是他可以报效的明君?茅焦有点进退两难,秦王像个暴君,他不愿意在暴君手下干,而劝谏秦王改邪归正又风险太大,随时会身首分离四肢不保,茅焦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秦王罢免了相国吕不韦,大权独揽,茅焦判断他即使投靠其他人,也不容易有出头之日,他要在秦国闯出一条路来,最便捷的还是直接找秦王。茅焦听说现任秦王雄心勃勃,是志在天下的君主,反复考虑后,茅焦决定上书秦王,表示对秦王与母后的关系,他有话要说,请秦王接见。茅焦估计,秦王如果铁了心死不改悔,可能会对他的上书置之不理,如果秦王愿意接见他,说明这事尚有可为,他要抓住秦王的痛点争取说服他。当然这样做还是有很大风险,但茅焦感到,要做大事就不能怕死,他希望通过这件事在秦国一举成名,即使遭遇不幸,捍卫伦常名节也算死得轰轰烈烈。
赢政收到茅焦的上书感到吃惊,现在还有人敢向他谈太后的事,在他看来不是精神有病就是要以一死博个出名。嬴政本来打算不理茅焦这个无名之辈,根本不让他有说话的机会,这样也可以避免再度杀人。嬴政不是心慈手软,而是觉得为同一件事一再杀人已没有太大意义,他将死者陈列于众就是想以杀止杀。嬴政有自己的烦恼,他囚母一事已经持续一年多,他对劝谏者的决绝态度虽然使大臣们噤若寒蝉,但是嬴政是聪明人,他能从别人的表情或沉默态度中感到在囚母这件事上,肯定他的人很少,否定的很多。嬴政觉得下不来台,茅焦的上书忽然使他产生一个想法,他可以听听这个齐国人到底想说什么,如果说得中听,那他可以就此找个转圜的机会,毕竟传统社会习俗的力量太强大,嬴政觉得他以帝王之尊也不能对公众非议抗拒到底。
想到这里,嬴政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