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来的时候,城主是白夜。
十年后,城主依旧是白夜。
这十年,城主府的政事都是由陈夫子一手处理的,而军事,也大多由驻军统帅处理。
而这位城主大人,经常做的喜欢做的就是坐在那北面的城墙上拉上一天的二胡。
刮大风的日子他拉,下雪的日子他拉,吹沙尘的日子他也拉。
只要天气变坏,他就有了拉二胡的兴致。
城墙上的那张椅十年前就在那个地方,到如今,四条椅腿都嵌进了城墙里。
城主白夜,在雁门所有人的意识里,大概能联想到的就是二胡了。
好天气的日子里白夜是不拉二胡的,他会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看着自己屋前的一株没有樱花的樱花树发呆。
他能拉一天的二胡,同样也能发一天的呆。
白夜的性子很冷,冷的让人觉得可怕。
陈夫子与白夜共事十年,他就没见白夜怎么说过话。他估计,哪怕就是城主府的那位老仆也不见得听过白夜怎么讲话。
今年天冷的有些早,雁门十万军民过冬的粮草还没有收齐,朝廷分派的粮草更是没有音信,他这次来打算跟白夜提一提这件事情。
从城主府进来,陈夫子便看见了陪着白夜一同现在屋檐下发呆的冷枪。
冷枪,是五年前换防新派的驻军大帅。是雁门的军武大鳄。
不像民政的繁琐,军武的权利是实打实的。
冷枪手下的一万铁骑,那是除了白夜谁也无法约束的存在。
然而,让陈夫子一直想不通的是,这位修为高深的上将军是怎么甘心对这样的一位不近人情的男人言听计从的。
“见过城主,冷将军。”
从冰冷的石阶上走上去,然后在没有一丝人烟气的矮屋前,陈夫子对着站在门口不动无言的两人行了一礼。
白夜冷着脸,负着手,然后淡淡的嗯的一声。
白夜有无视任何人的资本,这是冷枪知道的,但是,他却不能无视陈夫子。
作为雁门掌管钱粮的陈夫子冷枪还是有着起码得尊重的。
“陈大人好!”
冷枪目光示意了一下,然后微微点点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冷枪穿着铁甲的缘故,还是旁边站着的白夜依旧是那种酷冷的性子,总之,跟这两人站一起,不把自己冻死不算完。
“城主,前些天朝廷的文书便已经到了,但是这都过了好几天了,郡府那边还是没有将今年过冬的粮草运来,你看是不是派人去那边催一催?”
陈夫子说的很小心,因为,这样的小事情一般是不需要向白夜报告的。
白夜看了眼一脸忐忑的陈夫子,然后他就明白了一切。
这多少年来,他很少插手军政二事,若是有实在无法处理的事务才由他出手决断。
陈夫子能将要粮草这样的小事提到他的面前,想来,派去催粮的人遇到了麻烦。
“怎么,他们拖着不给嘛?”
白夜冷冷的说话,虽然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是,光是那冷的让人颤抖的音色就足以让人发抖。因为,冷,因为畏惧。
不给!
呵。
陈夫子尴尬的苦笑了笑。
郡府那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准备好今年的粮草,还是那位新上任的郡守出了什么差错,总之,陈夫子派出去的几路催粮文书一一都没有了音信。
陈夫子苦笑,所以白夜也懂了其中的麻烦。
“冷枪!带着你的铁骑去郡城问问!”
白夜看了眼陈夫子,然后冷冷的说了句惊天动地的话。
什么叫带着你的铁骑去郡城问问?难不成,不给粮就要明抢嘛?
陈夫子的脸在抽搐,一半是被惊的,一半是被吓得。
驻边的边军没有调令是不得出驻地百里的,郡城在三百里外,这可是犯了擅动兵权的死罪的!
陈夫子有些怕,冷枪可不怕。
他不仅不怕,甚至还有些兴奋。
在这个苦寒的地方,不找些事磨磨寂寞谁能奈的住那样的时光!
“遵命!不过城主,若是他们再有推搡呢?”
冷枪的兴奋被能联想到的一丝犹豫而浇灭了,所以他才犹豫着问了句显得有些白痴的话。
白夜冷冷瞪了眼冷枪,果然是个莽夫。他把话都说到那个程度了,还需要问处理此事的底线吗!
“不给,你就把郡守的脑袋给我拿回来。”
这是白夜的话。
陈夫子吓的腿一软,脸一白。
他知道这位城主的身份不太简单,但是,他从未想过他尽然敢下这样找死的命令。
“可是,这样做是不是?”
冷枪也被白夜的话吓的直咽唾沫。要知道,这可是跟起兵造反没有多大区别的重罪!
“没有是不是,你只需要奉命!懂吗?”
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