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今年三十七,丈夫在石材厂打工,常年在粉尘下工作,得了肺尘病,医治无效,头七年就离世,和老板有一层不远不近的关系,一切就交给公婆处理,公婆拿到赔偿款,觉得这是儿子拿命换来的,儿媳妇早晚要改嫁,就遮掩着把这钱昧下,给了小儿子,周姨虽然气苦,家丑又不能外扬,心里对公婆有了看法,表面上依然该照顾照顾,做了好吃的,打了粮食,都要送过去。
小叔子拿了这钱,没多久打麻将输得精光,问老两口讨要钱钞翻本,几次未果,和爹娘断了来往,再也不登门。
周姨简单梳洗一下,穿了平日衣服,倒是把女儿精心梳理一番,穿上过年才穿的簇新衣服,牵着她的小手,穿过田埂,老远就闻到辛苦家里传来的肉香。
女儿小蝶抽了下鼻翼,惊叹道:
“妈妈,这是谁家做的菜真香,别急着走,我们闻闻。”
周姨眼圈就有了晶莹,这孩子跟着自己平日只是萝卜白菜,寻常也吃不到肉腥,十一岁的女孩,个子和八九岁的仿佛,就有些难受,柔柔道:
“咱们明天也吃肉好吗?”
小蝶摇摇头,大口呼吸了一下,笑道:
“不用,馋了闻闻就好,爷爷奶奶也没肉吃呢,要不咱割了肉给他们送过去。”
一辆崭新的轿车,小蝶只认得车尾巴有四个圆圈套着,不知道这是奥迪,在路边停下,就看到辛苦剃了一个夸张到极点的杀马特发型,车窗里探出来,仿佛鸡毛掸子在喊她:
“小蝶,快过来,跟大伯坐车玩。”
女孩颠颠跑了过来,回头喊妈妈:
“快来哦妈妈,辛伯请客坐车哩。”
周姨迈着细碎步子过来,小蝶拉着她的手吵嚷着要到北京去,曲勇就打趣道:
“到北京可以,你喊这位辛伯爸爸,我就是拉你周游世界都行。”
“当然可以,辛伯,你做我新爸爸可好?”
辛苦嘿嘿笑着,干瘦的大手,把曲勇辛辛苦苦梳理的精制造型也打乱了,周姨倒是挺大方,白了辛苦一眼轻声道:
“看你,怎么不愿意答应哦。”
辛苦忙点头道:
“答应答应,谁不答应是小狗。”
就惹得一车的人都笑。
眨眼的事,到家了,曲勇闻着味进门就骂:
“臭小子,有这手技艺怎不早显摆显摆?头不大脖子不粗,看不出来呢。”
“周姨,小蝶,你们来了?爸,找谁理的发?怎么弄成这样?”
有客人,辛勤当然不好意思和哥们斗嘴。
曲勇洋洋得意:
“怎么样?老爷子的气质特适合这种高端大气时尚的发型,我的审美观可是有目共睹的。”
小蝶一进门,眼睛就盯着桌上的盘碗,拍拍肚皮道:
“辛哥哥,你要是做厨子,我都不介意嫁给你。”
辛勤被女孩的无邪喷了一脸,忙招呼大家坐下,曲勇想起什么,跑出去从后背箱拿出一提带着外文的干红,还有一箱茅台,说是家里老爷子让他代为转交辛叔的,农村人不懂好赖,只知道茅台有名,那是中央大干部才能喝得起的,辛勤开箱道:
“谢谢曲伯,今天是老爸最重要的日子,咱就喝这了,周姨,你喝红酒还是白的?”
“妈妈说我们女孩子不喝酒,水是最好的饮料。”
小蝶说话间张罗着给大人安排酒杯,自己也拿了一个,给妈妈倒上水,周姨接话:
“我和小蝶都是只喝白开水的,你们自便吧。”
“周姨,你老家是哪儿?”
辛勤觉得周姨的语调不似沙洲本地,软糯如酥,随口询问。
“我老家是姑苏的,好多年没回去了。”
“那正好,周姨,我明天要去姑苏,你一起吧?”
周姨还在踟蹰,小蝶忙不迭的答应:
“太好了,辛哥哥,我只去过外婆家一次呢,我都想她想的想不起来了。”
“好吧,老辛你这几天帮我照顾一下家里,我呆不久,两三天就回来。”
周姨好像有不得已的苦衷,答应的不怎么痛快。
辛苦喜之不尽,要知道,村里想去周妍家里的海了去了,若不是自己儿子争气,哪里能够堂而皇之的进去!还是以户主的身份。
川东本打算坐客车去的,听了辛勤的话,干脆就当帮曲勇磨合一下刚买的奥迪,一行五人,坐着也宽敞,一路无话,来到姑苏。
辛勤作为周姨的儿子,当然要适当做些准备,带了若干土特产,曲勇开车按照周姨吩咐的路径,直奔枫叶路桃花弄,小蝶的外公外婆,七十岁还要多点,面貌清矍,穿着很朴素,接到电话早早就在巷口等着,外婆看到久违的女儿外孙女,老泪纵横,倒是站在外公身后一个面貌冷峻的中年男子,不苟言笑,简单问了周姨现在的情况,没多久,接到电话,绝尘而去。
“你哥就那样,心里记挂你,见了又恼你当时不听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