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为什么扯我后腿,他说他没想到连这里都有他们组织的人,别妹妹没救了,连自己也赔进去。还是赶快跑吧,我们已经暴露了,组织里能杀人的可不止那两个。我说那就回我家吧,希望还能赶上小琳没事。”
“他一边儿开车一边儿惊恐地回头看,车开到附近时,他突然刹车,说他们追来了。我们只好下车往僻静的地方跑,跑到护城河边,他说趁他们还没过来,下河躲躲。我不会游泳,但我知道‘狼’会。下水后我拼命抓住他,但还是灌了很多水,我又失去意识了。”
“我再醒来时躺在岸边,浑身都是湿的,而且我又换回了我自己的衣服。我的衣服在那些坏人手里,所以我想‘狼’是被他们带走了。”
“我特别快地走回家,发现……小琳在家,什么事都没有。”
“后来,我很担心‘狼’,我觉得那些人对叛徒是不会客气的。我一直注意看报纸,倒是没发现有什么男尸的报道。可是,我把这整件事和小琳说了,她不信。我把这写成故事,编辑说太不合理,不能用。为了证实这是真的,我去找报案的派出所,一个一个找,终于找到了。小琳陪我去了,正好值班的又是那天的那个人,我清楚地记得他那张圆脸和‘~’形状的眉毛,他居然说从来没有见过我。我又差点和他嚷嚷起来。我忽然想到‘狼’不是说这里有他们的人吗?他假装不认识我,一定是因为他就是犯罪组织的内线。我赶紧拉着小琳逃出来,一直到现在我还担心他们怕我到处张扬而来杀我们灭口。”
以前我每叙述一次就要发狂一次,这回倒是比较平静,大概是说太多次的缘故。
“你相信我吗?”说相信吧,求你了。
“我……”杜落寒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不信。”
“你……!”我说着就要站起来,但一只袖子被小琳抓住了,只好坐在沙发上,一只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动。
其实,现在的我并不是为了不被信任而生气,而是因为他不信。似乎不被他信任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他忽然露齿一笑:
“现在我信了。”
“我知道……”我反应过来了,“你信!?”
被人当发疯的时间太长了,可能习惯了,他说“信”我反而不能适应。我不信他信了。
小琳先说话了:
“可是我没有……”
“我知道你并没有见过什么犯罪组织,也没遇上谁要杀你。”
“那……”
他转向我:
“能回答几个问题吗?”
“你问。”我有些错愕,事情显然出乎意料。
“你如果和妹妹一起出去,你会走在她哪边?”
“这……她左手爱挎着我,所以我走左边。”
他点头,又问:
“你看到那辆‘敞篷车’时,有没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你的第一想法是什么?”
我回忆了一下:
“你不提我倒忘了,我一开始看觉得很别扭,当时想的是‘开这车一定很危险’。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车的形状太少见了。”
“或者是因为差了点什么东西?比如……后视镜。”
我一下子觉得脑子里一亮,原来模糊的汽车形状清晰起来:
“没……错,是的,确实没有。你怎么会知道?”
我问这问题,纯属惊讶,并没有期待答案,所以他接着问下去。
“你当时报案的时候是几点?”
“派出所里挂着一块表,我瞄了一眼,大概是4点左右。”
“请原谅我这么问,你的小指弄成这样是什么时候?”
“你……”我没想他会注意。
“你要是继续用右手拿杯子,任何人都会看到的。”
我把袖子从小琳手里抽出来,刚才她怕我狂性大发一直抓着。我抚摩着那根可怜的手指:“高三第一学期。”
我有种感觉,他问我并不是想听答案,而是想确认,正确答案他似乎早知道似的。
他从沙发里站起来,我坐着只能仰视他,心里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侦探”两个字。
他走到吊兰旁边,那里有一部电话。他拨号时回头问我:
“你被绑架的具体日子是哪天?”
“6月12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能是我和小琳都直直地看着他的动作,他挑挑眉毛,把话筒放下,换成免提的方式。我对他好感顿生:他没有书里的侦探那种让人郁闷到最后一页的神秘感。
电话接通。
“市局吗?我是X。”
一个兴奋的声音响起,说话速度快如连珠炮。
“X君?!上次的杀人狂事件是怎么回事?电视里说的稀里糊涂,我们都不明白呢。石局长已经答应我们等你有空来给我们讲讲。”
“好,一定。”他俯身对着电话微笑,好像他能看见话筒那边的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