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了,我本以为会有天使下来迎接我。可是出来的怪物却把当时的我吓瘫在地上。“他”身高绝对超过两米,穿一件饱经磨砺的黑色双排扣风衣,腰间系着通信器一样的东西,还带有一根硕大的淡赭色羽毛笔,“他”的脑袋被一道道细长铁条捆得满满的,却系着一条杂灰色网织物围巾,一双眼睛迸射出强烈的冷光——那真的是光——让我感觉像有股冰水在冲洗我的灵魂。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一切的细节。
“Bonjour!”“他”说着向我伸出一只手扶我起来,那只手戴着皮手套和十来只不同款式、不同时间的手表。
我听出“他”在用法语向我道早安,“他”的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来自一头会用法语道早安、患了鼻窦炎的大象,瓮声瓮气。
阿妍娜捂着嘴巴被逗笑了:“您很风趣。”但保时打比喻的时候可是一脸的庄严。
我听到这句问候,心里稍微放松了些,于是很恭敬地请他说英文。我猜“他”就是开这车的司机。
“保时·福克斯?”“他”从兜里取出一个小册子,翻开后确认我的身份。
“是我。我就是保时·福克斯。”我很小心地回答,我看到那个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红色的人名。“他”摸出那支淡赭色羽毛笔塞进我嘴巴里胡乱捣弄——我被当成了墨水瓶——在册子上查清楚了才提笔写我的名字和时间记录什么的。字迹是红色的。
“这是天使的羽毛吗?”我问,“怎么这个颜色的?”
“用了一万年了,差不多也该换了。”
“他”抬头问我:“请问甄妮·福克斯是您夫人吗?”
我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即将见到甄妮的激动让我的心都好像回到了青年时代一样。
“他”合上小册子,靠近我的脸打量我,眼睛所发出的灼目光芒让我不由得闭紧自己的眼睛。
“我记起了。他上次来这里带走的就是甄妮·福克斯。”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另外一位司机。
“听着,我可以带你去找甄妮·福克斯,不过你得拿出她和你之间的信物。我们可以借助信物的力量在茫茫人海中迅速找到你要找的人。”
于是我把自己戴的项链取出来,让“他”看我的结婚照片。
“这位……就是……甄妮·福克斯?”“他”竟然不相信。
“请带我去见甄妮,她可以证明。”
“不行。必须按照程序来,为了保障天堂居民的权利,你不能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见她。更何况这样找她会很费时费力。”
我只好请他稍等片刻,自己不顾一切地跑回屋中。不料“他”跟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我像疯了一般翻出钱柜,打开上面的密码锁,钱柜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我再打开上面的密码锁,拿出甄妮上次忘记带走的吊坠,然后跑出去给“他”。
阿妍娜打了个响指。“一个问题!”得到保时应允后,她问道,“你就这么让玛丽的儿子一个人锁在杂物间里面?”
保时先啜了一小口茶,说:“我离开的时候有开启那个密码锁,可是我又担心,万一小家伙看到这大家伙后硬要跟我上车怎么办?
“时间不多,我不能在一个活人身上浪费时间,我只好又把密码锁锁上,这门是木制的,玛丽找不到我的时候可以直接把门破开。想到这里我就这样出去了。”
“请看这吊坠,这个可以吗?”
“完全可以。”“他”接过吊坠后就塞进了网织物围巾后的大嘴里,转身朝班车走去。
“吃了?”我有些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发现他背部印了个图案精细的十字架。
“我不是吃,不过是缓慢消化它的能量。到达目的地之后我就可以轻易地在695,498,293,118位天堂居民中找出你的甄妮·福克斯。来吧,时间不多,请速上车。”
“他”一侧身做出请的姿势,“欢迎乘坐19XX年X月X号547227早班车,现在时区时刻6:58,目的地——天堂总站。”
我便怀着朝圣的心情迈出了前往天堂的第一步。
阿妍娜在保时沉醉的面容前挥挥手让他清醒一些,“喂喂,可是你怎么还在这里?”
保时立刻很不高兴地喝道:“无礼!我还活着,当然还在这里。请耐心点听我讲述。”
“这趟车刚下到地面,你是第一位乘客,很快所有需要搭乘的乘客都上了车以后就可以回天堂总站了。”“他”站在我身后这么说着,启动了关闭门的机关。
上车以后,内部的景象同样令我吃惊——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车内被布置成教堂礼拜室一样的格局,足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比从外部看上去大多了!司机的驾驶位就像是赎罪室,有暗色木雕装饰着,车的两边是彩色拼花玻璃窗,车内是一排排的教堂椅,车头顶与车尾墙壁的中央也各有一扇圆形彩绘玻璃窗,花样繁复得令我眼花缭乱,而穿透车头顶那扇窗户射入的光线更是显得神圣无比,可外头的太阳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