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传下的老传统了,临近过年每家每户都要准备年后的食物。
馒头蒸几大锅放着,还有就是炸年货。
具体炸什么没有硬性规定,有几样是不能少的,炸鸡、炸鱼炸丸子。这几样是年底上坟的必备品。
父亲做好炸前的准备工作,该切丝的,该剁块的,该盐腌的,都准备好。二叔主动要求,灶台前烧火的工作归他了。
二婶不往前靠。没有抽油烟机,她闻不惯这么重的油烟味。
开始炸的是丸子。有胡萝卜馅的,有地瓜馅的。炸到金黄色,捞出来,在笊篱上澄油后,放进小铝盆里。
接下来炸藕合、藕棒,炸面叶。最后,炸鸡块,炸鱼。炸鸡、鱼有讲究,对烧火的要求很高。火太大时,外面炸焦了,里面还不熟;火太小油温不够也不行。
二叔当兵后很少有时间回来,烧火也手生了。不是火过大就是火太小。有次灶膛里的火差点熄灭,伸头把火吹起来弄的一脸灰。
炸着东西,父亲和二叔说说话。哥俩回忆往事,非常感慨。
他们小的时候,家庭生活比较困难,没有客人的时候,不能见到肉,连白面馒头、水饺等,也算是奢侈品了。山珍海味,更是听都没听过。
可能正因为这样,那时候的人才会强烈地盼望过年。过年的时候,有好吃的,还有新衣服穿。
不像现在的孩子,平时都腻了,过年只是个概念。
时间来到年三十。
中午,父亲熬了半锅浆糊,刷在每个门框上,赵云轩和二叔一块贴上春联。
有些地方还贴上福字,父亲提示要倒过来贴,这叫福倒、福到、福来到。
下午,要上坟烧纸、供祭菜、放鞭炮。
按老辈的风俗,一个家庭里只有男孩子才能入家谱,过年上坟的时候也只有男孩子才能跟着去。即使这个男孩是拾来的、买来的,也胜过亲生的女孩子。
女孩子虽然流淌着祖先流传的血液,虽然是父母亲生亲养的,但这两项待遇都不会有。
或许,在农村好多家庭都憋着劲要生个男孩,可能和这有关系吧。在家谱中别人的名字下写着娶妻某氏,生子某某。而自己名头只写着娶妻下面空空的。
对着二叔几人远去的背影,赵丹琳撅嘴嘟囔着,“哼,还军队的大领导呢,老封建!老封建!”
赵云轩把带来的祭菜摆在爷爷的坟前,除了几样炸菜,还有煮好的大块猪肉。
包袱里,带着叠好的纸钱。这些在另一个世界通用,堆到地上,用打火机点燃,发送过去。
放过一挂鞭,赵云轩和父亲、二叔跪在爷爷的坟前磕头。赵云轩又在母亲的坟前,磕了三下。
和其他人的相比,母亲坟头小很多。赵云轩曾疑惑过,后来听隔壁的李大伯说起,才知道原因:女人先死后,简单下葬,等她的男人死后,重新合坟。
年三十晚上,刚过六点,街上就开始热闹。每家都在门前放鞭,放礼花。看完自家的,出去看别人家的。小孩子对新衣服不敢兴趣,对挑着的灯笼好奇,本来拿的不稳,还要上下左右的晃。老式纸扎的灯笼,里面放着点燃的蜡烛,不小心就冒烟着火了。
挑着电动灯笼的小孩,高兴地拍手叫好。
热热闹闹,一年过去了。
大年初六,二叔一家回北京了。
隔一天,年初八赵云轩回到昌临二中,再见到姜老师。
姜老师变样了,胖了不少。心情舒畅,体重增加十多斤,脸上皮肤舒展,看起来年轻好几岁。
问好之后,姜老师指指房里小声说,“云轩,海姗在房里闲着没事,去和她聊会吧。”
赵云轩依言到房里走到正看电视的姜海姗身旁,喊声“海姗——”之后,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来了!”姜海姗看见他,眼睛里闪过晶亮。也没有再说什么。
沉默一阵。
“海姗,咱们一块去教室吧,好多同学都很想你。”赵云轩提议。
“好啊!”姜海姗高兴应道,“我也很想同学们,咱们走。”
班里来的人还不多,看到姜海姗进来都站起来,齐声道,“姜老师,过年好!”
几个女同学围到她旁边,一起叽叽喳喳地交谈。她们之间已经没有了老师和学生的距离,留下的是如姐妹般的情谊。
待了一会,姜海姗摆手告别,“各位妹妹,不影响你们学习了,好好加油哟!”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到来。
李茹梅坐在旁边,嫣然一笑道,“赵云轩来了。”
李老师进入教室,嘱咐大家要好好学习,但是也不能过分了。注意劳逸结合,学会舒缓压力。简单几句,离开了。
奇怪,高考在望,李老师怎么变了?不再一如既往鼓励大家拿出最大的精力,时不我待,过去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呢。
听同学们私下说起才知道,因为一个同学“疯”了,退学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