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人那似是无良而又无心的话，却在少年那颗迷茫得如同荒夜般荒凉的心中，点燃了一簇指引方向的火把。
“对，我还有它！要是将它卖了，一定能换回很多钱，如果是那样……”
少年颓靡的心不禁一振，那只原本抓着老人袖口的血手，也不知在何时，已然松了开来，激动得指天抹地的挥舞起来。
“七爷爷，云儿这就去把它给卖了，我阿妈这里，就请您老多多费心了！”
俊秀的脸上满是亢奋，可少年那双妖冶的眼眸中却写满了诚恳，尽管对老人能力，少年从不怀疑，可就眼下而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哎！照顾人和被照顾，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嘛……
“嗯，嗯，你去吧！”
少年口中的‘它’指的是什么，老人当然明白，想也不想地挥手作答，显得很干脆，或者说是很豪爽，白吃白住白耍少年这么多年，现在而今眼目下，自然是由不得他。
“好，那云儿就多谢七爷爷了！”
两手抱拳，随即将妇人轻轻放下，少年矫身似电，只几步却已跨至楼下，石缸篱笆之间，水洼又掀泥花，少年满脸欣喜，正欲探手一拿，可堪堪映出的粘滑，却在刹那间凝固在那刹那。
咚！咚！咚！……
“七爷爷！那个……应该卖到哪儿？”
楼板匆匆作响，少年眼中却满是尴尬，在这世上活了近十二年的他，一时间，竟也分不出东西南北在哪！
“卖哪儿？”——
老人一脸惊诧，可随即恍然道：“当然是卖到万岭城啦！除了万岭城，就这周围几个村子，收得起那玩意儿吗？再说了，你不是要买药吗？到了万岭城，找个识货的药铺就卖就买，这样还能节约不少时间。”
“是，是，万岭城……”少年忙不迭地点着头，可他那双穿着旧草鞋的脚丫子，却在篾板上不安地左右辗动着。
万岭城嘛！大名鼎鼎，少年当然知道，那个送阿爹回来的军士不就是万岭城来的么！可知道归知道，少年却是一次也没有去过，哪怕他阿妈的娘家，也仅存于少年儿时那些模糊的记忆残片中。
“出了村，顺小道走，见了大道，就顺大道走，等到人多了起来，你再去问问，自然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似乎觉察到了少年的窘迫，老人也不再罗嗦，虽然天时尚早，可妇人的伤势，却经不起一拖再拖。
“知道了，云儿这就去，七爷爷您一定要照看好我阿妈！”少年目光灼灼，抱拳朝老人深深地一鞠到底，旋即转身欲要离去。
“等一下！”——
喝止声倏然而起，少年愕然回首，却见一个拳头大小的淡蓝色物体划空而过，恰恰落在他那下意识伸出的手掌里。
原来这是一个淡蓝色的荷包，荷包上那巧灵的绣花，少年很是熟悉，捏在手里，沉甸甸的，隐隐能感觉到许多圆薄的突起。
“这是……”疑惑的目光望向老人，可少年看到的，却是那一脸跌进沟壕的肉疼。
“这是钱！”只见老人须眉一横，恨恨地讲道：“你们竹花村也委实太抠了点，这些年来，你七爷爷我，可就攒下这么多了，怎么！还嫌少？”
“钱？！……”
老人碎碎的抱怨，止步于少年耳边，可那沉甸甸的恩情，却占据了少年心里那一半的天，目光回转，老人苍老的面容还似从前，可少年却明白，要想还上这恩情，只怕今生也没有多少时间……
“哎……拿去吧！此去万岭城路途遥远，哪怕是打马，也要小半天的功夫，路上要是遇到进城的马车，你就尽管上吧！”
再次伸手摸向妇人的脉搏，老人的话说得大气磅礴，可见少年沉吟不语，老人也不知是心疼还是心急，挥手催促道：“快走吧！再不走就迟啦！”
“是的！七爷爷，那您多保重啊！”……
目光再次扫过老人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少年的话却让老人有点摸不着边，门外青山延绵，小道瘦影如箭，妇人是生是死，或许就在今天！
…………
车轮马蹄泠然作响，爽朗的声音起伏跌宕，大路两旁青黄流淌，可少年脸上却是冷峻异常。
当少年穿梭在草错的篁影中，踏在那条如同小溪即将汇入河流似的小道上，那渐渐爬过山头的金光，却深深刺痛着少年的心房。
汗流奔走，人车过往，但任谁不经意间瞥见了路旁的少年，均是一脸惝恍……
“小兄弟，看你火急火燎的，是不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啊？”
马拉架车上，一个身穿短膀褂子的精干青年意兴阑珊地抖搂着手中的缰绳，禁不住胸中那股强烈好奇的煎熬，隐晦地瞟了一眼身旁那长着一双怪瞳却又显得忧心忡忡的消瘦少年后，小心地问到。
“我阿妈病了，我进城买药。”
车架座旁，少年心不在焉的答道，不是因为搭车花了他三十个铜凰，却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