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安静了下来。
“凭啥不能学?”大树一晃,竟然发出了蕴含挑衅之意的人声。它嗡嗡道“我是被你传染的。”
张远摸摸耳朵,哑然一笑。
这个动不动就碎碎念的毛病,的确是自己传染给这棵大树的。
记得在两年前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元婴被困在榆树里上百年的修行者,近乎就是个哑巴,半天也不见得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而张远打小就有自言自语的话痨毛病。
后来在张远的熏陶下,老榆树的话越来越多,两人不断倾诉各自的经历。但当他们将各自所有的所见所闻反反复复讲述了无数遍之后,终于无话可谈。于是张远的话痨毛病,便逐渐转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碎碎念。
而老榆树在百无聊赖中也被传染,眼下甚至有了胜于蓝的趋势。这让同样百无聊赖张远很是不爽,两人为这事经常斗嘴。而斗嘴,便自然而然的成了两人消遣的又一个项目。
然而这次,张远对老榆树的挑衅显然是失去了兴致。他翻一个白眼,直接背过身子,一声没吭。
老榆树似乎对张远的不应战很不满意,它重复挑衅道:“凭啥不能学?”
张远依然一声不吭。老榆树的语气陡地一变,它嘿嘿道:“你可记得,在两年前,你的命根子差点被兔子吃掉!若不是我,嘿嘿..”
老榆树嘿嘿的笑着,那语气充满了邪邪的味道。他知道,每次只有一提这事,张远肯定会羞愧难当。这也是他与张远斗嘴的杀手锏。
果然,只见张远的面目一红,脑袋往胸前一耷拉,就像做错事的小媳妇。他嘴里嘟囔道:“你怎么老提这事!”
他清晰的记得。两年前,在那荒无人烟的西丹河域。也就是这西岭荒漠的最西边,和他相依为命的爷爷潸然离世。他在悲痛之余,实在落寞孤寂,便忽视了爷爷生前的警告,收拾了行囊,悍然踏入西岭荒漠。
西岭荒漠荒芜枯寂,长年烈阳高照。其上除了少量的骆驼刺之外,几乎寸草不生。而且它广大无比,以张远的速度,至少需要三年才能穿越。这也是爷爷不敢穿越荒漠返乡的原因。
在进入荒漠后的第二十天,张远便喝干了水袋里的最后一滴水。而后一场沙暴突如其来,将他卷上了高天。好在沙暴去的也快,半刻就消失于无形。
但等他清醒之后,发现带在身上的所有干粮不知去向,甚至连穿在身上的爷爷纺织缝制的麻衣都没有留下。自此,他便裸奔于沙漠。
又过半日,一场更大的沙暴接踵而至。这次他有所准备,将自己埋在沙土之中。但他虽然没有被风暴刮飞,却被扬起的沙尘深埋地下,差点窒息而亡。
等他费尽力气爬出沙土后,却欣喜的发现地上铺满了被风暴卷出摔死的沙棘兔。饥渴交迫下,他生吞了一只沙棘兔,又将这些兔子的长耳朵串联起来,长长的拖在身后,继续上路。
而就是这些死兔子,却是引来了深藏地下的活兔子。它们纷纷跃出地面,围攻张远。张远措手不及,光着屁股落荒而逃,正好逃进了老榆树的感应范围,并被老榆树所救。
当时的画面,清晰如现。
一只不知死活的兔子,一口咬住了他的命根子,死死不肯松口。直到老榆树伸出数条灵活多变的树根将其勒死,这才保住。
那钻心的疼痛,和见不得人的羞耻感,却是深深的渗进了他的脑海。至今想起,都有立刻钻进鼠洞永不见人的冲动。
这事也成了老榆树调侃张远的材料,且百试不爽,每每都能让张远垂头丧气,狼狈无比。
而老榆树,却不是普通的树。
它是一颗快要进化成精的怪物。它生机勃勃,根系发达,变化多端。它除了不能移动之位,几乎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它经常将生活在地下的生物活活缠死,进而转化为它养分。
更关键的是,在它的体内,困着一个修行者的元婴。
修行者也叫修士。凌驾于普通凡人之上,是具有大神通的从在。而修成元婴的修士更是稀少罕见。据老榆树说,在这天地间,修成元婴的修士,最多也不过两百。
元婴被困在老榆树体内的修士,名叫庄铭。他的肉身被仇人毁去,元婴被禁锢在老榆树体内,丢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之中,竟熬过了百年之久。若不是张远出现,他求生的意志将要被生生磨灭。
然而如此多年下来,他竟然与老榆树融合一体。原来没有灵智的老榆树成了他的身体,而他则成了老榆树的灵魂,可以自如的指挥老榆树做任何事。
他们两者之间相辅相成,不可分割。他自此也淡忘了自己姓名,直接自称老榆树。
但即便是这样,这颗树还是一棵树,除了能捕捉地下的生物和发音说人话之外,他依然移动不了半步。
当然,若是有稍微有些修炼底子的修士,只给他渡入一点含有法力的精气,他便能摆脱大地的束缚,离开地面,任人背着移动。所以张远的出现,却是给他带来了希望。只要出了荒漠,他就有办法让自己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