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有些干涩。我回神咳了半天。星子已是争先恐后地亮在云头与苍穹之上。我茫茫然看了一会。转身垂首往回走了。
却是刚迈出几步。远处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來。接着便是一声:“阿雪。”
我听得前头有个声音响起。清清冷冷。却比这夜景温软许多。那人又柔声笑道。“你果然在这里。”
我抬眼望去。因着被泪涌上來。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见得他长身玉立往我这边轻步走來。我遥遥望着他。似等了数千年的神祇。终于临驾云端而來。
他走到我身前。轻轻叹了一下。又有些笑意道。“又哭什么。”他拿了一只手将我面上的泪拭了。倾身揽住我。又扬起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道。“看看这个。我不过是去了一趟酒楼。买些吃食回來。你怎么就哭了。”
我低下眉眼。轻声道。“我沒有哭。”
“好罢。你沒有哭。”他带我往前走了几步。那处正有一座凉亭。他携我坐下。低声问道。“那是看了木芙蓉。见它们还未开花。故而才哭的。”
我知道他是促狭我。别过头沒有做声。他笑着摇摇头。“性子倒是越來越倔了。來。吃饭。”
他从袖间拿出火石与一支长蜡。点燃生了亮。又将两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只切得极漂亮的荷叶鸡。清香四溢。我见旁边还有一个油纸包。问他这个又是什么。他在烛火里盈亮着眉眼悠悠看过來。道。八宝鸭。
我有些喜。“那便打开罢。我吃这个。”
他指了荷叶鸡。与我道。“你先吃一块这个。过会吃八宝鸭。你从未尝过。今日先吃了这个。也如游乐天下之人。领略其他美景风光。”
我听了他言。尝了一块鸡肉。果真是不同于其他的美味。荷香清幽。味美鲜嫩。陆景候见我吃下。自己也坐下慢慢吃起來。忽而道。“阿雪。若是你不急着回去木雪岛。明日。我们离开沧州城。我带你去游览一番名山大川罢。”
我细细地咀嚼。半晌轻声道。“好。”
亭中微风徐徐。烛光摇曳几许。
入了夜。因着这府中除了我与他二人。便沒有其他。我心中发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半夜时听闻有人在外间叩叩几声。我知道是陆景候。起身走至了门前道。“有事。”
他的声音半晌之后才响起。如天山上无瑕雪莲。“你还未睡。”
“睡不着。”我低着声气。有些恹恹。“这屋子太空。我许久未这样不安过。”
他幽长地叹了道。“你开门。我在桌边休息一会。守着你睡。”
我怔了怔。他却是伸手将门推开了。我见他眉眼被月色浸湿。却又显出无欲无求的清冷來。“你……将你房中的铺盖搬來。我们睡一处也可。”
“不必。”他抬步进來。回身将门关上。转身后见我依旧愣愣站在原地。有些疑惑问道。“嗯。”
我心中有些七上八下。慌忙快步走至床边。卧进了被里。他缓缓走至桌边。果真是坐在了椅上。我连忙出声道。“你这样睡会着凉。还是与我一起……睡罢。”
他低低道。“我不困。你先睡。”
我在暗处凝视他良久。却是他在心也安。渐渐有睡意袭來。便昏沉沉地睡熟了过去。
翌日清晨。我被窗外树枝上的几只啁啾雀鸟吵醒。惊着回身去看屋内。便是房门紧闭。他已不在桌前。
我半晌才缓过神來。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头重脚轻地刚起身披上了外衣。门被人推开。我喜着看去。陆景候一身白衣。与他气度格格不入地端着一盆清水进來。
他站在门楣处。似有些懊恼道。“生了半天的火。还是不会。将就着拿冷水浇一浇。今晚在别处找个客栈再好好洗便是。”
我忍不住笑意。走过去端了脸盘放在桌上。“不会生火。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他怔了怔。眉眼里俱是盈盈的笑意溢出來。我红了半边脸颊。装作未有其他意思。只是道。“今日往哪里去。”
他却是充耳未闻。轻声笑着问我道。“阿雪。你终于原谅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