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他面色稍缓,意识到或许有些转机,忙忙将眼窝处胡乱擦了一把,咽下胸中的一团乱窜的气息,快快道,“是了,我进宫去寻人,”
“寻谁,”
他这话不按常理而來,我心知有异,竟似在对暗语一般,忙道,“陆公子,”
他长枪一甩,我心中一时惊惧非常,忙往后避去,却听他口中叫道,“王常侍今日交待过,若是遇见有女子进宫寻人,额心有一红点,便要速速放行,想必便是姑娘了,”
我忙喜道,“正是正是,”因想到不知现下是何时辰,又问道,“不知侍卫哥哥可知现下是什么时候,过了午时沒过,”
他与我抱拳道,“午时便有人过來与我换班,现下那人未來,午时应还未到,”
我一时大喜,又多朝他莞尔一阵阵地笑,他双耳赤红一片,忙忙侧身一旋,让路让我进宫去,
我道了声多谢,疾步便往前赶去,
既是那侍卫说了,王喜料到我会來,便是女帝与他已经知道我还未亡的消息,淮宁臣昨日已是被陆景候打伤,莫非他传给女帝的消息便这样快,
我自顾自想着,沒有去看路,却是前面一个黑影突现,我脚步未停,人撞得不轻,
那人冷冷道,“很是急,”
我连头也未抬,便知这人是谁,当心便在心中有了计较,不欲理会他,将头往下一垂,迈步又要往前走,
他长臂在我面前一拦,“我本是在此等你,你快到了这御书房,连看我一眼都懒得,”
我心中甚不是滋味,僵着身子道,“我赶时间,淮大人请放行,”
“要是我说不呢,”
“淮大人,此处是皇宫内苑,怎可能由得你说了算,”我吃不准他是何用意,只得硬着头皮道,“况我今日进宫,是奉命而來,你若……”
他呵呵冷笑了几声,“奉命,我怎的不知,”
我哑口,不得法只能强压下心中一团邪火,抬眼朝他睨道,“淮大人不好好在府里养伤,候在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陛下命我再次候着,”他道,“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挨着你一张冷脸,伤了一次不止,又腆着脸來找你,”
他说话是越來越刻薄,我一张脸被他说得挂不住,当下有些面色不自然道,“我來找陆景候,他是不是在御书房,”
“自然不是,”他不知所谓,竟是仰面轻声笑了一笑,“你从前次次都是來的御书房,却不知,其他地方,远比御书房要好得多,”
他话中意有所指,我不是沒有听出來,却只是如陌路一般,继而问道,“那劳烦淮大人告知一番,陆景候到底在何处,”
他面色比方才还要冷,双眸直直盯着我,沉默得让我在胸腔内因诡异惧怕的一颗横冲直撞的心都要破空而出,他终是缓缓启唇,像是用尽毕生力气,艰难朝我吐出一句话,“陛下在东边校场点兵,带了他,”
我心中蓦地陡舒了一口气,连道谢都來不及,抿唇便要往东边奔去,
他却是身形一转,话音变了个调子,“苏苏,”
我莫名一怔,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他也沒有走到我前边让我正视他,只是在我身后见不着的地方,用了自遇见他以來最是温柔的声音与我道,“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终究还是不愿与我在一起么,”
天际尽头有一群候鸟飞过,我知晓,那是南燕北飞,春日将至了,
我转面轻轻回眸,将我此生最释然的笑意与了他,莞尔道,“行舒,你知道我的,”
他竟是笑了出來,“是了,苏苏,一直都是我错行到这步,怨不得天,也怨不得你,”
头顶的苍穹之上,有飞鸟不住地盘旋,我听见早春第一朵花绽于枝头盈然开放的声响,心中也是坦荡荡一片,“你我相识许久,望在经年之后,再见之时,我还能再唤你一声,行舒,”
他在我身后动了脚步,却是越行越远,我听见他一腔笑意,像是在清水中化开了一笔浓墨,氲染了这一派春色,“苏苏,我经历到如今,也终是看开了,你本该属于比我更好的,今日与你一别,”他行出极远,到最后的声音已是悠悠,听不得太清晰,我却依然能闻得他最后道,“你与他,都要保重,”
我沒有转身,笑着朝天际唤了道,“行舒,你也该有个比我更好的人常伴君侧为君欢颜,行舒,保重,”
这窈窈春意之中,我知道,我与陆景候真正的春日,在共度了无数个寒冬之后,也终究是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