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风雪依旧狂啸。无止无休。
营帐里。烛光十分明亮。邱寒渡铺开地图。望着上面的标注。脑子里乱得很。她沒想到如今是这样的情势。外忧内患。谁都想要她和聂印的命。她这么拼了命地为灵国攻城收复失地。到底为哪般。
橙城被戈壁沙漠包围。与浩山余脉相接。长途跋涉。酷寒严冬。大军疲惫不堪。
如果不是她有炸药作为武器。几乎是全无胜利的可能。
折腾了很久。聂印还沒过來。自从孩子流掉之后。邱寒渡的身体变得虚寒无比。晚上总是睡在聂印的怀里。才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她站起身。掀了帐帘出去。
侍卫几乎变成了雪人。站得笔直。
邱寒渡有些不忍。却又无可奈何。叹口气。命人倒了碗热茶给侍卫。
聂印迎面而來。全身也披上了风霜。
邱寒渡皱眉。眼里却是溢满关怀:“深更半夜。你出去了。”
聂印呵着气儿。揽了邱寒渡入帐:“和龙飞飞一起去解决了几路人。”他满不在乎的神情。就好似在说喝了一顿酒。
邱寒渡这才注意到。聂印的衣衫上。尽是血渍污迹。不由得失声惊呼:“你受伤了。”
“小伤。”聂印仍是满不在乎。随手解着衣带。脱下带血的衣服。他腿上。臂上。颈上。均有刀伤。正如他所说。小伤。并不严重。
邱寒渡替他换衣。上了药。美眸里流淌着淡淡的忧伤。却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做着一切。
他看着她。猛力拉她入怀。胸口奔腾着难以言说的愧疚和乏力。冰凉的唇落在她的眼睛上。额头上。鼻尖上。最后。停留在她一样冰凉的唇上。
沒有进一步深吻。只是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唇相触。从心底溢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我错了么。为了追寻一个答案。快要搭上我们的命了。到底有何意义。”
邱寒渡将绵软的身体倚靠在他的怀里。伸出双手勾住他的颈项:“怎么会沒有意义。至少你看清了你的父皇要置你于死地。你的母妃为了夺权。不惜让你上战场。还有太子殿下的退隐。也会给皇后重重一击。断掉她的后路。比直接杀了她更有趣。这样岂不是就给你娘亲报仇了。”她的眼睛弯起來。如同月牙儿:“此仗打完。我们就再不管灵国的闲事。你也不必有牵挂。不好么。”
他像个受伤的孩子。沉默着抱她滚倒在简单的行军床上。扯了棉被。裹住彼此的身体。
他抱得很紧。差点让她喘不过气來。
她也反手抱着他。不再多话。只是静静依偎在他的怀里。酷寒很快被灼热替代。两颗心都跳得很快。
他狂热的吻席卷而來。细细吸吮着她的耳珠。无比技巧。他已不再是当时青涩的少年。手足无措。他熟悉她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次轻颤。以及每一个从鼻翼里轻哼出的音符。
他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们同生共死。共同孕育过孩子。他们是比血缘更亲密的关系。谁也不能代替。
这一夜。他有些放纵。却极有分寸。
他心疼她刚流掉了孩子。心疼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行军打仗。他在无数个夜里。只是抱着她。亲吻她。给她温暖。像一个温柔的丈夫。
他曾经跟她说。这个世界。如果连我都不懂疼爱你。也许就再也沒人真的疼你了。
他的话那么稚气。却是事实。她落到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只有他。
而这一夜。他的吻如狂潮涌來。肆意而邪妄。还带着风雪般的呜咽。沒有谁比他更绝望。自小被遗弃。颠沛流离地长大。本來他认命了。再无更多奢求。
忽然有一天。他的双亲找到了。每个人都有爹娘。每个人都有兄弟姊妹。他也该有。可是沒想到。爹要杀他。娘要利用他。兄弟间争权夺利。互相算计。恨不得食之肉喝其血。
他到底是有多悲哀。
本來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他之所以挂帅出征。除了是要报复景后。让她失去太子这步重要的棋。更重要的是。想证实对父皇的猜测。
如今。一切都证实了。
父皇果然要对他痛下狠手。
他在前方流血拼命。他的亲生父亲却在后面对他捅刀子。作为儿子。他应该感谢父亲的无情吗。至少从此。他可以再无牵挂地离去。
他的母妃。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他冰冷的心。早已对她沒有了一丁点温度。
他受伤了。像个孩子般呜咽:“寒渡……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他从未这般无助过。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上人间。他的世界。只有一个邱寒渡。
只有这个女人。才是真正属于他的。风霜雪雨。跳崖落水。从來不曾迟疑。
他生。她便想要活着。
他死。她也活不下去了。
他的泪水落到了她的脸上。那么灼热。
她闭着美眸。长睫微颤。在他怀里。任他肆意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