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块分外地平整和巨大,叶孤城朝着那块石头指了指,冯丹心领神会地先走过去。他这才将他从遇到冯丹开始便执意亲自抱着的独孤一鹤放下。
安排妥当了之后,他便也盘腿坐上了那块大石。冯丹正想着有样学样,也盘腿坐上去,不料城主大人淡然地道:“你在旁边即可。”
说完,便不再理她,自顾自地为独孤一鹤运起功来。
徒留冯丹一个人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于是,她刚才这是被鄙视了么?
凭什么啊?不带这样搞歧视的啊!
然而看向白云城主沉静的认真的脸,她忽然却又平静了下来。
他的内功毋庸置疑比她自己的好太多了,说不定不带她是为了怕出岔子吧?
跟白云城主打交道,一定要有颗坚强的心脏,不然,不给冻死,也会给气死。但是,其实,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等待,总是很漫长的。
特别是等待未知的结果之时,更是如此。
冯丹守在石台旁,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等待着天明。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当她在这个隐秘的石洞中等待叶孤城救治独孤一鹤的时候,她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很慌。
她想起了独孤一鹤留在象征着峨眉掌门尊崇地位的八卦剑中,最后的那封密信。
那是连她都不知道内容的东西。
只是留给她的遗书中,他在最后加了一句,若是他有什么不测,便叫她拿着那剑和密信去峨眉,一切从长计议。
“一切从长计议”这话大有深意。一般如果有人这么说,通常就是已经不战而退,因为对手已经不是她一个人可以解决了的。
若是其他人,大约会因为这么一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言语而暴怒,然而冯丹却明白,如果对手是那个比狐狸还要狡猾的霍休,独孤一鹤这么吩咐,是最明智不过的决定。
只是她还不明白,为何他宁愿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也不肯直接带着她去同霍休硬拼。他绝对不是个缺乏勇气的人,那么这么做的原因,就只剩下了一个。
对手太强了。
强大到不得不铤而走险,置之死地而后生。
冯丹看着似乎已进入了入定状态的叶孤城和仍然没有半点起色、愈发像个死人了的独孤一鹤,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就像是为了印证她的预感一般,下一瞬,整个山体忽然发生了剧烈的颤动,。
仿佛是地震了一样,顷刻间地动山摇、碎石纷飞。
冯丹来不及思索,已经冲到了叶孤城和独孤一鹤的身边,一面拔剑出鞘,提他们俩阻挡不断下落的碎石,一面思索脱身之法。
叶孤城白玉般的面容上连一丝汗水都没有,独孤一鹤宛若死人般的脸上却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即使冯丹对于推宫过血这门功夫基本一窍不通,但是她也看出他们运功正是到了紧要的关头。
既然是白云城主叶孤城亲自安排的,那么他们这地方选得应该是足够安全隐秘的了。谁料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发生山崩,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奋力同纷纷下落的石块雨做了一会儿斗争之后,石洞忽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这是坍塌的前兆。
冯丹咬了咬牙,用身体半护住了他们,正想着不顾一切把他们两个人一起弄到角落里再说,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力量袭来,将她往石洞的一角甩去。
本、能地护住头脸,尽量地跟着那股力量往外飞窜,眨眼之间,石洞顶部已经完全塌陷。轰鸣声还在不断响起,烟尘滚滚之中,冯丹已经见不到叶孤城和独孤一鹤的踪迹。无奈之下,她只有一个人在持续坍塌的石洞中抱头狂奔。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着洞外传来的星月的微光就在眼前,她心中终于略微松了一口气,然而回头一看,她的心跳却险些停止。
叶孤城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的怀中还抱着独孤一鹤,然而冯丹却一眼便看出,他的气息已经紊乱,唇边也带了一丝血痕,显见是方才那个紧要关头不慎岔了经脉的模样。最要命的是,他的一条腿竟然还好像在抽筋儿,有些不自然地拖行。
在如此凄惨的情况下,石洞却似乎仍不肯放过他。冯丹眼见着好几块巨大的碎石已经从洞顶飞速坠落而下,几乎惊叫出声。
然而叶孤城神色却分毫未变,他左手抱着独孤一鹤,右手持剑,轻轻一挥,银光闪过,巨石已经粉碎。
可惜冯丹还来不及为这一手漂亮的剑法喝彩,下一轮的巨石又到,剧烈的震颤中,冯丹站立不稳,险些给摔到石壁上去。
她现在距离出口只有数步之遥。
然而她却仿佛被钉在地上一般,无法移动。
透过落石和灰尘的缝隙,她仍可以清楚地见到银白色的剑光。
叶孤城还在以剑碎石。
白云城主的剑法惊世绝伦,然而面对整座山的垮塌,他终究还是慢慢被落石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