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家的亲戚吧?”陆风笑眯眯问:“怎么称呼?”
“在下姓杨。”
“原来是杨公子!”
“小侯爷客气了……”
“是喜儿的?”
“表哥。”
太老套了!就不能说是表姑夫么?陆风继续盘问:“杨公子是从河南来的?”
似乎是被碰到了敏感的地方,杨公子一改乡下人见到大人物的缩头缩脑,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陆风觉得这表情的变化是辨别真伪的重点,于是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继续往下挖:“听说那边遭了灾,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杨公子叹了口气,321倒数,然后变身愤怒青年:“两岸的粮食已然毁于一旦,百姓更是死伤惨重,当初整治水患不利之地方官员、贪污河堤修造之户部侍郎,其罪当千刀万剐,但朝廷事后才知严查到底,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如果贪官污吏有罪,此事中朝廷也必有失职之过。”
不错啊,骂骂贪官污吏也就罢了,一张口连朝廷也捎带上,这光天化日的一点都不避讳,倒真让陆风惊讶,于是好心的提醒了一句:“仗义执言是好事,但朝廷的对错不是我们这些臣民可以评断的,有道是祸从口出,杨公子可要小心说话。”
可惜杨公子听不出来,露出不屑的表情:“朝廷也有皇上和群臣之分,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子民是皇上的子民,若子民受难,天下不平,忧心的是皇上,震恐的是没能为皇上分忧的群臣,若皇上觉得在下说错了,那在下无话可说,可若群臣觉得在下说错了,在下便是说得对了,何谈有罪?小侯爷不用为在下担心。”
陆风忽然发觉这姓杨的有点意思,知道无论如何皇上都得被捧着、奸臣可以随便骂着,而且说起话来逻辑十分清楚,的确是个读过书的人,可就是有点太活在书本里,既不知道朱棣向来众武轻文,最反感文人耍嘴皮子功夫,嚷着忠君爱国的大臣不知道被杀了多少,更不知道被他鄙视的群臣,有种“不管你是对是错,只要我抓了你了,你对了也错了”的游戏,叫做“给你定罪才是最牛逼的嘴皮子功夫”,总的来说还是嫩了点,并不知道政治的黑暗。
于是陆风笑了笑说:“杨公子所说这些当然不至于有罪,但杨公子可知道,喜儿姐弟家牵扯到大案中还没有定论,也可以说现在还在调查之中,张家稍微若有一点风吹草动,这后果杨公子不会不知道吧?”
杨公子听了这话一愣,然后脸一红:“在下愚钝,多亏小侯爷提醒,。”
陆风没说话,但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却已经试出了这杨公子的深浅,是个有学问,敢直言,忠君爱国,又有点太把自己读书人身份当回事的普通年轻人,并没有多少的生活阅历,甚至街头巷尾的传闻和小道消息都不过问,平时只知道在理想世界里做学问,遇到事情想到的不多,意识到麻烦了才知道后退,算是古代社会还没有进入官场之前,最为典型的文艺青年。
这样的智商以及情商绝对没有策划和实行一个大骗局的能力,所以这杨公子冒名顶替来张家图谋财产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但是否别有用心,比如骗了无依无靠的喜儿,先入赘张家,然后将陆家家产据为己有,最后赶走喜儿姐弟,取他个三妻四妾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小说里头智商不高,害人却比谁都狠的腹黑书生,出现频率还是挺高的。
陆风想着反正已经来探了,索性就探个究竟,于是就笑眯眯的转移话题,问道:“对了,喜儿还好么?”
“还好。”杨公子恢复了老实本分。
陆风问出了一个比较直接的问题:“那杨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杨公子却没有想太多的回答:“眼下志儿要读书,喜儿一个女孩子家毕竟不好抛头露面,我这个做表哥的得先帮衬着点,等秋收之后一切顺利了,再复习复习功课,然后参加科举,谋个前程。”
陆风觉得似乎又到了试出底细的话题上,于是老奸巨猾的往下接了一句:“也是,等杨公子有了前程,张家就算有了当家的人,喜儿和志儿姐弟俩,以后可就得杨公子你好好的照顾了。”
杨公子听了这话脸唰一下红了。
陆风明白了,他说的话并不露骨,这杨公子要站在两姐弟的长兄的立场和位置上,以后照顾两姐弟自然无可厚非,可这杨公子脸一下子羞红的成了猴屁股,就至少说明这家伙对喜儿有想法,可纯粹只是看上了人家女孩子,还是财色都想得到又有区别,于是陆风趁胜追击的又说:“对了,喜儿年纪也不小了吧,杨公子到时候做了张家的主,得尽快把喜儿嫁出去吧,可别耽误了。”
杨公子听完这话露出失落和痛心的表情:“小侯爷说到哪里去了,在下怎么能做张家的主呢?即便来年科举失利,在下也该离开南京,断然不会再打扰了喜儿表妹的。”
陆风从这杨公子片刻之间的表情中看出了想知道的一切,总算放心这家伙目前只是喜欢喜儿罢了,毕竟这家伙要是惦记张家财产,喜儿嫁出去他只会失落,而彻底在张家做主,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