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白蜡灯。柜台前站着个瘦如骷髅的老人,颤抖着手拨着小秤,称药材。
他专注地盯着小秤,嗓音嘶哑:“要些什么?”
我好奇地看了看将近占了所有店面的药柜,将想要的东西报了上来。
老人的手一停,透过烛火看向我:“蝮虫、彘心,这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秦卷背着我弯腰打量一株血红山参,就似没听到我的话般。
我笑道:“是啊,要人命的东西,没有么?”
提着一叠药草出了门,从头至尾都没吱声的秦卷淡淡道:“彘心是专门针对羽族的毒药。”
我歪着头:“能毒死你么?”
“不能。”他斜瞥我眼。
我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摊摊手:“那不就得了。”
“你想对付谁?”他伸手捋过将我额前一缕发丝拂到而后。
“一个大妖怪。”我言简意赅道。
秦卷是个很称职的玩伴,陪着我挑挑拣拣半天没有露出一丝不耐之色,偶尔还会给我些中肯实在的建议。他的眼光非常好,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香料美食,总能点出一二精髓来。
路过一间调香铺,我的脚步顿了一顿,退回去两步,再一看,铺子里的人确实是秦浅清。就算改变了容貌,但她腰上挂着的凤佩,找遍四海八荒也只独一块,非常好认。还是当初两家定亲时,高俊上皇亲自赏赐的。
贴着她站着的是个陌生男人,若说是重华吧,可怎么看都有些邪里邪气。二人垂首交耳,切切私聊着什么,模样亲密。
看了眼秦卷,秦卷无辜道:“带你来之前,我可不知道他们也会来。”
从鼻腔里轻轻哼了声,又着意看了他们两眼,撇撇嘴离开了。
天色渐晚之时,我与秦卷从黑市里钻了出来,他问:“今日可开心?”
自然是这数日之中,最开心的一日了。
“祖宗,你们可出来了。”回到我们来时落脚的地方,少燕正守着三匹飞禽,衔着根茅草百无聊赖地候着。
我疑道:“你来做什么?”
少燕望了望我,又望了望我,道:“仙上不是说今日回白茯山么?”
……
摆了我一道的秦卷毫不愧意:“走吧,再不回去白茯山要塌了。”
这句话的意思,到了我飞至白茯山上端时才略略明白了过来。
透过缭缭重云,远远瞰见,山脚处幡旗高树,犹如密林,将偌大个山门塞了个水泄不通。一贯冷清的白茯山乍然热闹如斯,差点叫我以为跑错了地方。
避开攒动人流,拐了个弯从侧面降了下去,站在盘山石阶之上搭眉眺望了番,在各色旌旗之中一方赤黄尤为扎眼,那是高俊上皇独有的华盖。
秦卷站到我身边:“三日前,他们就到了白茯山递了帖子拜见你。但你不在山中,山神不敢开山迎人,便寻了个斋戒沐浴的理由将他们堵了三日。今日是最后一日,再不启开山门,就要生变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听了么?”
貌似,在回青丘的路上,他是让我直接回昆仑来着……
额角抖了抖,算了,就当我没问刚才那句话。
“好端端的,他们跑来白茯山作甚?”远见着不止神族一家来了,和他们左右两开,成掎角之势对立着的像是魔族。莫非长奉君赶路而来的就是白茯山?
“若不是有心人阻拦,他们早就该来了。”秦卷意味深长道。
回到山神宫邸,老山神与少燕那族长姑姑见了我,又是抹泪担忧地拉着我看了好久,确定没瘦也没伤才放下心来。离秦卷与他们定的谒见吉时还有些时间,便放了我回去稍作休养。
看他们的样子,似还有好些事要商议。这神魔两族同时来朝见同一个人,还是四海八荒头一次的罕事。荣耀体面是一回事,但怠慢了任何一方都指不定会给白茯山惹来祸事,同理,太殷勤了有失偏颇,结果也一样。
少燕陪我回去,外间早就有一干侍女捧着首饰、袍服等着在。
一见我来,立刻地迎着我到里间更换衣物,涂抹妆容。她们的神色紧张,动作却是训练有素,有条不紊。
隔着纱帘,拎着垂袖看了看的我对少燕奇道:“你姑姑的眼力当真不错,这衣裳竟似是替我量身裁剪了般。”
替我插上朱钗的侍女甜甜笑道:“祖宗,这您可就说错了,这尺寸不是族长,而是秦卷仙上交代下来的。”
“……”
帘外的少燕没出声,却见重重云帘挑开一角,侍女惊叫一下就要推他出去。待看清来人,立即弓腰赔罪。
“打点得怎么样了?”秦卷看了我一眼,拾起枝珠花,将我头上的那只换了下来。
侍女细声细气道:“仙上来得正好,已差不多了。”
穿戴停当,侍女退了下去,独留秦卷陪着我。
秦卷看我一个劲地笑,不禁问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