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废话我就先弄死你!”昌合冷冷道。
心口一痛,还想做些挣扎的我忍气吞声地揪着猰貐长毛,眼睁睁地见着大地离我越来越远。
猰貐在高空奔走得极快,风打在脸上,刺痛刺痛的,索性眼一闭,伏在它的鬃毛里假寐。
这一假寐就真寐着了,昌合君不客气地一巴掌打醒我的时候,我们已然着地了。猰貐身子剧烈一抖,将我重重甩到了地上。
我气得指着它道:“你这小畜生,我早晚剥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切成一块块丢去喂狗!”
它朝我一龇牙,我朝它一瞪眼。
飞快而去的昌合见此情景,足下一顿,轻飘飘道:“两只小畜生。”
“……”
气头过了,我揉着屁股爬起来,粗粗扫视了周围一遭。却在看清了四周景致时如遭雷劈,一山一水,甚至连花海中央那座三进三出的宅子都宛如昨日再现。
手指发抖一把揪住那带路的小妖:“这里是何地?!”
小妖被我揪得喘不过气,艰难道:“龙、龙侯山啊。”
闻言,片刻后我想放声大笑,又想放声大哭,所有情绪激烈地撞击在胸中,最终化为满嘴的苦涩不堪。
从我死了到重生,究竟过了多久,才能让一个我从出生到成年都居住的地方,彻底换了个名字?
小妖将我领到了花海中的宅子里就匆匆告辞了,昌合君倒很放心地就将个陌生人就这么单独留在自己的住所。
宅子与我离开时的模样几乎没多少变化。只是屋中少了阿娘布置的花卉草木,也少了阿爹临摹的山水,也没有金银珠玉的装饰,寡净得全不像个妖族之皇的寝居。
大概是近乡情怯,我怎么也不敢跨出所在房间的一步,生怕见着那些熟悉的场景。坐在应是昌合的书房里,发了半会功夫的呆,终于觉着无趣后,伸手要翻翻他案上的文书,想了想作罢。
在房间转悠了半会,找出了个九连环,靠在毛绒绒的塌上摆弄着。没多久,眼皮子沉了下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半夜,做了个异常冗杂的梦,梦中尽是故人。眼角潮湿地醒来后,天色漆黑,房内掌了盏昏黄的灯,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却没人。
平时我虽吃些零嘴,但食不食五谷于我无多区别,现在更没什么胃口,那饭菜也就放着渐渐凉了。
昌合君一直未归,我空有满腹狐疑却无处可问。我与爹娘隐居的这处山头隐蔽非常,三界之内几乎无人可知,当年重华找来时也是颇费了好大的周折。昌合究竟是怎么发现这里,又为什么将它做了妖族的驻地?
想着这些,我不由生了些恼怒,他个昌合眼光倒是好,四海八荒地方这样多,偏偏占了我家!恼了一会,又有些泄气和消沉,若非他占了,此地早已野草横生、荒无人烟,这宅子怕也坍塌了。
悲悲喜喜间,一人闪身进了屋子,至了桌前望着满桌饭菜呆了一呆,接而又吞了吞口水。
“你要是想吃,便吃好了。”要不也是浪费了。
那少年被我这一句话吓得面无人色,似才发现了角落里的我,紧紧贴着桌子,瞪着眼看我。
我扯扯嘴角:“我又不是昌合那个禽兽,你不必害怕。”
到底是我长得和善些,少年很快平复下去情绪,却死活不肯动桌上饭食。
我也不强求,只让他过来,问他:“昌合去哪了?”
少年不说话,忽闪着眼睛看我。
“你……不会说话?”我试探着问。
他点点头。
“那会写字么?”
他又点了点头。
手一招,案上笔墨飞了过来。少年迟疑了下,握起了小羊毫,在纸上一字字写来。
原来那报信小妖说得并不真切,魔族当真打了过来,却并非是独孤鸩亲自率兵,而是他手下一个得力大将。而此刻,魔族则被牢牢卡在龙侯山山门之外,怎生也进不来。昌合赶回的及时,这会功夫已将他们驱逐出了百十里外。
再问些关于龙侯山守备方面的问题,少年却狡黠得打起来太极,半天没吐出一个实字来。我也非别有目的,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法子溜出去而已。见再问不出什么来,我挥挥手示意他带着那些饭菜可以走了。
他人是走了,可留下那一桌冷饭冷菜。盯着饭菜半晌,我坐起身来……
又眯了了会,我为一阵强烈气势所迫醒了过来。一睁眼,昌合端坐在案后,捧着个瓷碗静静地吃着饭。
支着脑袋看着这个大妖怪有板有眼地夹菜咽饭,我忍不住笑了声,又立即收了声。
这时候的昌合招惹不得,才打了仗回来,一身血气都没褪尽,眼瞳里都还隐有着猩红光泽。万一惹怒了他,拿我祭刀就不好玩了。
用完膳,昌合君淡淡道:“还算懂事。”
那是,在这世道摸爬滚打这么久,这么点眼色我还是有的。
“这里什么时候改名叫龙侯山的?”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