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大人,得罪了。”
诺曼贵族一边解着绳子,一边压低声音诚惶诚恐的问道:“您不记得我了吗?”
我该记得你吗?不过经历今天的事情,我应该会牢牢记住你的音容笑貌!
“你是……”
想归想,但听他语气似有转机,哪管是不是认错人,先答应着再说:“啊!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
诺曼贵族期待的盯着我,然后在一片拖沓的支吾声中归于黯淡,他肯定明白我不过是想混水摸鱼:“看来您贵人多忘事,已经不记得我了。”
随着他垂下的眼角,我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万一对方恼羞成怒,后果不堪设想。
“我和理查公爵很熟的,一定在某次宴会上见过你,是吗?”我竭力挽回不利于己的局面,信口开河的胡扯。
“去年,布拉班特。”
他跟在玩猜谜游戏一样缓缓吐出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单词:“我们打过一次交道。”
布拉班特?印象中去年那里并没有什么宴会啊,对方是个男爵,座次必然靠边,也许我压根没注意过。
可能是我不停打转的眼珠暴露内心的慌张,诺曼贵族不得不开口解释:“您和盖尤利乌斯大主教去罗马,途径布拉班特境内的时候……”
他心虚的舔着嘴唇:“或许,您记起来什么了吗?”
去年的布拉班特,我和回罗马述职的盖尤利乌斯大主教的经历怎么忘记!
没错,他就是参与伏击的诺曼人中的一员,果然冤家路窄!
看我默不作声,对方有点不知所措:“您记起来了对吗?虽然很抱歉,可服从领主命令是封臣的职责,对于那次伏击我无怨无悔。”
他相当镇定的清清嗓子,好像准备了什么重要发言:“我要感谢您,公爵大人,您的仁慈和大度让人如沐春风般温暖,是的,我当时被俘还受了伤,您特意安排侍从照顾伤员,给予我们符合身份的待遇,甚至在……”
他顿了顿,小心的盯着关上的房间大门,似乎害怕隔墙有耳:“在理查公爵拒绝支付赎金之后,无条件的释放了我们,上帝啊,您简直是天使的化身!”
他激动地感激涕零:“愿上帝保佑您,大人,保佑您!”
怎么描述此刻我内心的感觉呢?无心插柳!当初掺沙子的计划终于见了成效,老人常常教育我们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后辈多不以为然,想来祖先智慧诚不我欺!搞清楚来龙去脉的我顿时轻松不少,背后冷汗连连,紧绷的大腿登时抽筋,痛得呲牙咧嘴。
“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我的名字是哈罗德森.雷耶克,您也可以叫我奔熊。”
奔跑的巨熊,这幅画面的确和他的形象很搭调:“我只是个小男爵,在科唐坦有块巴掌大的封地。”
雷耶克伸手比量着:“那片到处是岩石和海水的荒土几乎寸草不生,否则我不会千里迢迢追随理查公爵来这。”他自嘲的撇撇嘴。
生存问题永远是驱动社会向前发展的根本动力,后世的大航海时代和闯关东莫不如此。
“但是……为什么要把我抓来?”
我疑惑的把手腕上绳索捆绑所致的伤痕展示给他看:“一个你的战士警告我小心,说诺曼底和奈梅亨是敌人,下次再见会揪掉我的脑袋,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嘴的诺德,上帝怎么不收走他爱闯祸的舌头!”
雷耶克低低的咒骂着,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尴尬的说道:“唉……大人,他说的没错,诺曼底确实已经和奈梅亨进入公开的敌对状态。”
他看到我的脸色渐渐阴沉,马上改口解释:“请您相信,这绝非我的本意,也不是理查公爵的本意,我们是团结友好的盟邦和兄弟,不过诺曼底毕竟是国王名义上的封臣,那个小狐狸的眼线遍布城内,巴黎来的使者正在公爵大人的宫殿里。”
“原因呢?”
“原因就是您,大人。”雷耶克指着我回答。
“我?”
我不明就里的重复道,随即恍然大悟:“我的消息有多少人知道?”
“差不多所有人都隐约猜到了,您在军营久未露面,驻扎在都灵的奈梅亨军队表面上风平浪静,私底下疯了一样往罗马方向派出不少斥候,刚开始还能掩人耳目,时间长了瞎子都能觉察出其中古怪,巴黎特使便是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大做文章,逼迫公爵大人接受国王的征召令,同奈梅亨公开敌对。”
他无奈的摊开手:“主子杳无音讯、少主又生死未卜、家园灰飞烟灭……理查公爵别无选择。”
“这么说,你当众抓我是为了保护我……和理查公爵?”
“是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雷耶克严肃的说道。
我站起来,没工夫去管流血的断齿和手腕的伤痕,雷耶克缩在房间的角落,像个做了错事害怕挨训的孩子。
“能安排我和理查公爵见一面吗?”
跳动的火焰将石墙熏得乌黑,遮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