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抽搐着,这哪里像是儿子跟老子?倒像是年老的奴才跟离家多年的主子相见。
金世明完全没有这层觉悟。儿子终于归来,他倍感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皇儿,一路辛苦了。你皇娘呢?”他问,踮起脚尖,越过沈浪的肩头向身后的马车看去,沈浪没有回答。
他垂了眼眸,敛去了浑身的冷漠,身子轻轻一侧,让过他,拉了婉溪就走。
“沈浪!”
风沁喊了一声,沈浪停下脚步,金世明似是想到什么,身子顿时摇晃。
风沁叹口气:“皇兄,皇姐她……已经死了。”
紧紧的十指,攥起在长长的袍袖中,那个绝色天香,风采绝伦的女子,从今以后,只能用来怀念。
“什么?玉儿她……”
金世明身形一晃,脸色惨白的就要晕倒。
身边随身太监见势不妙急忙扶上,风沁苦涩的道,“皇兄,皇姐在临死之前,托我转告皇兄一句话,她说,她没有背叛你。”
这一句,风沁给出了好几种意思。
一是肉体上的背叛,二是精神上的背叛,或者两者都有。
金世明苍白着脸。
初见皇儿的喜悦,让他瞬间年轻了十几岁,可这心爱女人的噩耗,又让他瞬间老了几十岁。
几乎是眨眼间,他头上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见白。
古有一夜见白头,伤极悲极。
今亲眼所见,婉溪心神震动,备感凄凉。
为什么,有些人,有些情,直到死,才能学会去珍惜,去缅怀?
朔月皇室唯一皇子归来,月皇帝金世明大赦天下,择吉日,开皇祠,正皇子身份,时间选在了一月之后,初冬之始。
婉溪算了算日子,正是冬至那一日。
她眉梢跳了跳,总觉得这一日不太好,古有冬至给死去的亲人送寒衣一说,也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习俗?
但转念一想,既然金世明这么选择了,肯定有他的想法,她一外来之人,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金世明对这个流落多年,才终于归来的儿子格外的看重。不仅赐了他太子东宫当作府邸,更是赐下了数不清的绫罗绸缎,一时盛宠,便连身为储君的风沁都比不上。很明显,金世明是要打算将沈浪缺失这么多年的父爱一并补上了。
“喂,你说,那老头儿这么讨好你,会不会在百年之后,把皇位传给你?”
御花园的水塘前,婉溪裹了一身貂皮兔毛的大衣,懒洋洋的问着沈浪。
沈浪瞄她一眼,摇头道:“不会!”
伸手将她拉过,她原本就长得胖,这下又穿了这么一身毛茸茸的衣服,越发的像个圆球了。不过,她是他喜欢的女人,就算是真变成一个圆球,他也喜欢。
“你怎么确定就不会?照这个样子,这个很有可能啊!”
婉溪伸手圈了他的脖子,理所当然的顺着这层思路往下说着,“你看,那老头儿没有孩子,只你这么一个儿子。然后,虽然说风沁是朔月储君,但到底应该是儿子比兄弟亲吧?所以,依我的分析,他很有可能,在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你呢!”
“别胡说八道,隔墙有耳,小心祸从口出。”
沈浪点她一记俏鼻,无度的骄宠着她。
皇宫黑暗,依她这般的性子,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好。
“什么什么嘛!我哪有胡说八道了?你看,这事情明明就是明摆着的,你那父皇……”
婉溪不依的争辩着,却突然顿住了话音,口吃的道:“皇,皇上?”
沈浪“嗖”转身,金世明一身龙袍,一头银发的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萧瑟的秋风吹过,树叶打着旋儿的从他头顶落下,又为他添了一份垂暮的伤感。
沈浪张了张嘴,放下婉溪起了身,俊逸的脸色平淡无波:“你来做什么?”
神色之间,无半分的恭敬。
金世明眸光一黯,随之又抖搂精神道:“父皇来看看你,回宫这些天,吃的住的,还习惯吗?”
他就这么一个孩子,却不明白,这孩子回来这么多天一点也不与他亲近。
无论他如何示好,沈浪总是冷冷漠漠,对他,甚至比对陌生人还要陌生。
面对这样的孩子,金世明甚至不知该要如何相处。
“我若说住得不习惯,皇上会怎么做?”
沈浪冷声反问,与金良玉一双极其相似的眼睛,挑着微微的暗光。
婉溪拉了他一下,“沈浪,不要这样说话。”到底是一个步入迟暮之年的老人,这样说,会伤了他的心的。
“哼!不这样说,要怎么说?他要真的爱我娘,就不该让我去和亲!”
沈浪甩开婉溪,话里的冷意,虽然没有多么的狠,但是,他到底还是有怨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