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泪光盈盈地看着小弟,只觉得胸中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得,也无法说。
润麒从早晨起就在宅门跪迎圣旨。头一天,一名娇生惯养的太太听说后,因不知要跪多久,怕双膝受不了,就向荣源娇嗔地提议说:“要是总跪着,是不是做一个护膝呀?”“就那么一会儿工夫,还要什么护膝?”
平时为人随和的荣源,这次却一口回绝。荣宅门口张灯结彩,迎门正中摆了一张大条案,上边摆放着各种贡品。
时辰将到,全家人无一例外来到门口跪接。门口摆放了三个红垫,荣源自然在打头的位置,哥哥润良排在第二,润麒位列第三,跪在那儿静静地恭候圣旨。
二夫人总说像她的女儿这般美貌,定要嫁这世间最好的男儿。但嫁于帝王,几个女子能幸福?都是“宫闱难料,帝王薄情”。婉容跪在地上,不厌其烦地开始行一系列复杂的礼。
这是入宫前她被老太监监督到哭的九次屈身叩头。行礼毕,婉容接过金册和金印。与此同时,姜婉贞等又为她升入凤舆开始准备。她们先燃藏香,在凤舆内熏绕一圈儿,再熏婉容用以盖头的锦帕。熏完,将凤舆内正中那柄“御笔用宝龙字如意”移到旁边,请婉容手执苹果和如意,搭上盖头,升入凤舆。
待首领太监刚刚垂下舆帘,抬轿的太监们便一个个伸直了腰板,经过内院、外院,一直抬到皇后府邸大门外,再换用太仆寺的普通轿夫,打道回宫。带着未知的命运的婉容襟坐在轿里,用袖中之帕拭了拭脸上的泪痕。
此时已是凌晨3时,月光普照。华丽的金顶凤舆载着这位柔情女子入宫。“落轿!”宣制官高声喧道。
二十二个轿夫在乾清宫殿外换着宫内太监抬着了,国民军、皇宫仪仗队及侍从均不得进入乾清宫。
一步,又一步,婉容好奇地想着外面的景象,同时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恐慌与不安,紧紧攥住袖口。
“吉时已到,皇后进殿!”宣制官高声喧道。此刻这里特别安静,突然听到一阵阵的脚步声有序地且又是排山倒海似地退出,婉容知道那定是迎接自己的大臣,王公贵族,福晋及宫女官纷纷退出回避了。
只见到乾清宫的殿前大门发出清脆地关门声,婉容的心一紧,屏住了一口气,又轻轻吞出。迎娶队伍一一清退了。只有太监和宫女陪着她了。
‘皇上’会端座在宝座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从轿子走出来的吗?婉容一想到这,按了按狂跳不安的心。
“皇后,‘皇上’正在坤宁宫正等您呢。”挽扶婉容下轿的一个宫女轻声对她耳语,似乎懂得她的心思一般。
“‘皇上’,正在坤宁宫正等您呢。”这几句反复在其脑际中回旋着。
按照大清礼节,该是昨天迎娶的皇妃文绣双膝脆地迎接着她下凤舆的,而此时却只有嬷嬷牵着她。‘皇上’手牵红丝绸线一头,另一头她紧紧地握住,其行了合卺礼,吃了象征子孙满堂的子孙饽饽,吃了长寿面,又告祭列祖列宗。
当一切婚庆礼仪结束时,已是几个小时过去了,但婉容还是不觉得累。万物寂静,只为她的等待。
婉容静静地等候她的新郎,她的‘皇上’,她的丈夫,掀开自己绣着凤的红盖头。一切安静,这洞房里没有一个人,婉容只凭着感觉在猜测。喜娘也退到隔壁静候随时的吩咐。
新婚大喜的日子,洞房花烛夜之时,此刻此时,这里才是他最重要的地方,只是,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呢?
“可是什么事也比不上掀开我的盖头重要呀,今天结婚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婉容已坐了很久,脚有麻木的感觉,轻轻地移了移自己的身子,依旧保持着笔直的身姿。
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是她一生最重要的人此时此刻就在她的身旁,婉容克制住自己,但是她的手还是不由轻轻抖动着。
一阵狂乱的脚步声在她身边不安地走来走去。“您不要走来走去的好不好,我好紧张哟?”婉容暗想道。
那个令她思维混乱的脚步好不容易在她默默地祈祷声中停住了。那脚步一步步地靠近她,就在她的面前停住了,婉容的心又跳到喉咙口一般,上不去,下不来。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了,婉容睁开眼,朝红头盖一角,低低的眼帘偷偷地朝地上的前方瞄了一眼,却看到一双红色带着绿绒线的绣花鞋,走近她身边的,不是新郎,而是喜娘!
“‘皇上’,皇后就是一个绝顶的美人,世上只有皇后是最漂亮的。‘皇上’是大德大福!现在‘皇上’,您该掀皇后的红盖头了。”喜娘喜气地说着。一片安静,没有听到一句回应,连一句叹息声也没有听到。
她正诧异着,只见到喜娘高叫着:“伺候更衣。”几个宫女走到已紧张得不知所措的婉容身边,她们小心又小心解开她凤袍上第一个凤凰盘扣时,一个声音让几个宫女的手一抖,就像一个静止的画面,她们的手停在婉容的胸襟处,动也不敢动。
“您们都下去!”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就好像他不是大婚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