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步。那道士抄起一袭披风挡住身前风光,将萧大公子抗在肩上,皱眉低语:“公子无事。那刺客被我击中后腰,跑不远。你等先行出去四面搜寻,公子这边,我自会安排。”
张铁牛不愿面对这样一个让他心惊胆战的高手,瞬间如蒙大赦。当即恭敬点头,带着一干护院冲出了长歌苑的大门。
二两酒就躲在人群之中,看着奄奄一息的萧大公子被人抬出门去,脸上挂着一副忧心忡忡万分关怀的模样,心中念道:“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只是不知你这逛惯了花丛的萧大公子,日后见着那千娇百媚的小娘子,是不是只能讨口口-活了。”
二两酒就是这样的人下人,更是这种心怀滔天恨意也能面色和善谦卑的奸滑小人。
他没想过能做人中龙凤个中翘楚,能安安心心做个不起眼的小人便是不错。他见过仙人,虽只是一息风光,好歹也是乘风而起,肆意风流。他不知道仙人能有多高,是不是真能摘星弄月,一剑摧城。但他晓得,这些人很高很高,哪怕他伸长脖子踮起脚尖也抓不到仙人的微末衣角。他不过是个站在最低端的青衣小厮,还未出得了长歌苑这口深井,外面的天地实在遥远,实在陌生。
今日见到这化酒为剑的手段,心中惊骇万分,觉着比之仙人也不差分毫。心中想到若是哪日他能有这般手段,不说能不能挺直腰板与那红牌清伶共赴云雨,至少也能跳起来给那些个大人物膝盖一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痛,什么叫小人物的手段。
人不能活在梦里,更不能活在臆想之中,二两酒还是那个青衣小厮,最是低贱。长歌苑里短暂慌乱之后,琴瑟丝竹渐响,又是一派谈笑风生男欢女爱的奢靡景色。二两酒还是那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打杂小厮,还是那个处处赔着笑脸,心中暗藏杀机的二两酒。
待到夜幕沉沉,灯火摇曳,靡靡香气醉人心神。忍了一晚上,花了不少银钱只赚得几分温润的富家公子终是到了撕碎伪装,显露狰狞的野兽时刻。俏媚娇-娘被拦腰抱起,眉目流传,低声浅语,欲拒还迎。夜里罗床之上才是春宵一刻价值千金,二两酒呆立一旁看着成双成对勾搭成奸的荡妇淫-娃上楼而去,空叹一声:“二弟,可真是苦了你了。”
那边热情如火恩爱缠绵,这边寂寞萧索对影成双。
臭气冲天的柴房,冰冷生硬的木板,二两酒刚一入门便是神色陡变,暗骂一声:“这瞎眼的贼老天,没送个黄花闺女过来,就算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也好。偏偏是个浑身是血的黑衣刺客,若是叫人瞧见,老子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
张铁牛等人还在长歌苑外的街头巷陌之中卖着一身力气苦苦寻找,五十名萧府私兵把守各处,挨门挨户的敲门搜寻。可万万没料到那个越墙而去的黑衣刺客竟是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折身返回,还躲进了二两酒的柴房之中。
二两酒不敢妄动,就站在门口看着浑身是血气息萎靡的黑衣刺客,脑中千回百转,想了很多他能想到的可能。
大眼瞪小眼,黑衣撞青衫。
二两酒见这气氛实在沉重,悄然退了一步,两步,刚刚转身想要出门而去。便是听到“铮”的一声,再不敢挪动分毫,微微偏头看着那把带血长剑正插在门上,离他脑袋不过一寸。再看那刺客面如白纸,气息更加微弱,双眼沉沉似要闭上。他还是没敢赌,万一这刺客拼着最后一口气将他钉在门板上,岂不是白丢一条性命。
他二两酒虽是低贱小厮,但凭什么就要不明不白的与人一命换一命。不管旁人如何看他如蝼蚁,至少他自个儿心里清楚,他这条贱命比什么都金贵,比什么都值价。努力的挤出一丝大义凛然之色,轻声说道:“少侠,门外还有血迹未干。小的只是要去把血迹擦掉,省的被人找上门来。小的一条贱命丢了就丢了,可少侠你为民除害替天行道,怎能死在外面那群鹰犬爪牙狗屁奴才手上。”
二两酒把话说完,见那刺客并未应声,犹豫再三后蹑手蹑脚的出了门,真如他所说的一般将血迹擦干抹净。深明大义可不是他的性子,萧大公子再如何嚣张霸道,为害一方,也轮不到他这青衣小厮来伸张正义。只是这路是他指的,人还在他屋里,何况他心里对那萧大公子同样暗藏杀心。这么说来,他与这刺客好歹也算半个同道中人。
转身回到屋内,又拿着铁盆去打了一盆井水,找了块不干不净的白布帮那刺客清理伤口。至于抹上的药物不过是他平日私存的一些止血化瘀的便宜货色,当然还加了一点行走江湖居家必备的上等良药——软筋散。
刺客看着二两酒面色发白,手脚还有些打颤,轻蔑笑道:“你很聪明。”
二两酒被人一语道破心思,故作惶恐,手上动作却是更加小心,心中不满的骂道:“仗着会使两手剑,连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客气都不懂了。没死在那道士手上,也不知道会死在哪条臭水沟里。”
待到伤口包扎完毕,刺客终于吐出一口含而不露的浊气,舒缓着全身的痛楚。二两酒始终是个门外汉,干这包扎救人的事情难免笨手笨脚。他抹了抹头上密汗,看着面色阴冷的刺客,小心对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