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诤默然片刻,眸光自她身上,又再移上面颊,黑暗中,与她清澈双眸对视。心,纷乱如麻,诸般念头,于脑中杂踏,善恶之间,徘徊往复。隔了良久,方低声道,“絮儿,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我实是不愿伤你,可是……可是……也不愿你随了七郎,更不愿你嫁了表哥,我……我……只想你在我身边,可是……可是……我……我……”身子俯下,将头埋入掌中,痛苦辗转。话语,满含酸涩痛楚,仿若一个溺水的孩子,无望的寻找一条救命的稻草。想到自己身残,再不能真正得到她,但觉心中一空,再说不出话来。
风絮儿此时心急叶七郎,于他话中酸涩茫然不觉,只顺口道,“陶诤,我知道你待絮儿好,可是,纵是絮儿愿陪着你,也……也不能不救七郎啊!你放了我,待我救了七郎,便与你一处,可好?”
陶诤身子一震,骤然抬头,双眸,于这一瞬间点亮,于暗夜中,灼灼生光,身子俯前,与风絮儿急切对望,颤声问道,“你……你这话,可是真的?”兴奋之下,但觉便连呼吸,也变的艰难。
风絮儿此时但求救了叶七郎,哪里还管其他,便忙忙点头道,“是!是真的,陶诤,你快些放了我!”
陶诤微微咬唇,默然良久,摇头道,“你可莫忘了我与你说的话!”语气,一瞬间变的坚决。俯了身,于她面颊轻吻,双手将她衣衫拉拢,遮上她裸露的肌肤,慢慢起身,又默默向她注视片刻,依旧将床帐掩好,转了身,向殿外去。
风絮儿见他欲去,不禁大急,连声喊道,“陶诤,你去哪里,快回来,放了我啊!”
陶诤于风絮儿的喊声允耳不闻,长长吸了口气,挺直腰脊,向殿外去。方踏出几步,但觉“当啷”一声,足尖碰的有物。陶诤脚步一顿,垂头望时,但见地上横躺着一柄短刀,正于月光下,泛出幽幽寒光。陶诤心念一动,俯身拾起,于右手掌中紧紧握了,大步向殿外奔去。
方奔出殿门,转上庭院,但闻宫门外脚步声响,一人声音道,“虽不曾见,他出不得宫,又无旁的去处,自是来瞧公主!”竟是费澶的声音。
陶诤大吃一惊,脚步立时停了,左右一望,侧跨两步,匆匆将短刀塞入树丛之中。站起身来,刚向前奔出几步,便见宫门外火光耀眼,费澶随着两名侍卫跨入宫来。
费澶一眼见了陶诤,大笑道,“这可不是陶少爷?果是在公主宫中!”
陶诤身子一震,向后退了几步,强笑道,“费特使,你……你这夜间尚闯来后宫,怕是……怕是……怕是不妥罢。”一颗心,怦怦直跳,双眸直直盯了费澶,不敢向树丛瞧上一眼。
费澶一眼见了他,扫把眉一展,笑道,“方才闻说宫中有刺客,侧院又不见了陶少爷,我方奉命来寻,陶少爷果在此处!”身子一侧,又道,“此处是公主寝宫,陶少爷也有‘不便’,还是请罢!”幽深眸光,于陶诤身上掠过,瞬间闪出一抹贪婪之色,仿佛一匹见着猎物的……饿狼。
陶诤身子微微一颤,却又不敢说个不字,只得道,“我闻这边吵嚷,恐惊扰了公主,便……便入来瞅瞅。”咬了唇,慢慢越过费澶,向外行去。
费澶冷笑道,“陶少爷果真是性情中人!”转了头,向两名侍卫道,“陶少爷既已寻得,费某自送了回去便是,有劳两位侍卫大哥!”自怀中摸出两锭银子,分塞二人手中。
两名侍卫领会,笑道,“费大人当真客气!”躬身为礼,自掌了火把,向宫外去了。
静寂中,月光下,只余陶诤与费澶二人。陶诤身子微微颤抖,低声道,“我自个儿回去便是,不敢有劳费特使!”转了身,匆匆奔出宫门,向前殿侧院奔去。
费澶自后随来,轻声笑道,“同行这许多时日,陶少爷忒也无情!”眼见前方岔路,一手将他肩膀抓了,喝道,“这边来罢!”
陶诤一惊,张嘴欲呼,却觉唇间一紧,已被他一手捂了,耳畔,阴狠的声音低声道,“你纵是喊,这宫里,怕也无人救你!”一臂将他挟了,横拖倒拉,拐上一旁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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