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深秋时节,夜很凉,一盆冷水直接浇在身上后,张起聪冻得直哆嗦。
屋里的张母听见声音,立刻搭着外衣,端着油灯快步走出来,看到儿子居然在拿冷水浇自己,不由一惊,忙走来道:“儿啊,你这是干什么?”
张起聪哀声道:“娘。”
张母闻言忙将手里的油灯凑过去,待光火照到张起聪胸前时,张母身子一晃,张起聪忙搀扶住,道:“娘,你先回屋休息。”
休息,现如今张母哪里还能睡的着,忙站稳身子,看着张起聪道:“金针刘不是给你施了针……难道不行?”
像是一下子猜到了什么,不等张起聪说话,张母便向门外跑去,同时道:“我去找你老李叔来。”等张起聪醒悟,张母也已经跑远了,他愣了愣,心说老李叔来了也无能无力,要能治好,他早就治了。
此时,已是寅时三刻,初升的晨雾与远处透来的天光,慢慢笼罩住了张起聪,而同时,他忽然发现时断时续殷红蔓延的趋势停止了。
张起聪还来不及纳罕为什么夜里殷红蔓延,天一亮就停住时,张母这时已经拉着老李叔一路冲进了院子里。
此时,张起聪是赤着上身的,老李叔一进来,张起聪也转身向他看去,老李叔立刻就看到张起聪上半身的殷红蔓延到了胸口。
老李叔震惊不已,反应过来后道:“起聪,先回屋,别着凉了。”
张起聪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回了屋,穿了衣,躺上床,老李叔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小心问道:“起聪,你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起聪摇摇头。
虽然不甘心,但多多少少,张起聪也有些认命了。
张母担忧道:“老李,你看?”
老李叔皱着眉,扒开张起聪衣服看了看,又问了几句后,便道:“张母,你也别太悲观了,事情还没到哪一步,我再回去开副药。”
王铁柱家距离很近,天刚一亮就来看望,然一见张起聪的胳膊一直到胸口全是一片殷红,更有腐烂,不由大惊失色:“这……”
周坤身为大舅哥,昨天陪张起聪去看诊,虽然觉得被金针刘施针后会好转,但还是不放心,是以老早就来了。然而,见着张起聪身上的殷红与腐烂迹象比之昨天还要严重,登时大急,又是大怒:“庸医庸医……”
随后,张起聪伤势严重的消息很快又传到了周父耳中,这一次,周父与周绮娘一起来了。
看到周绮娘,张起聪登时就有点莫名地激动:“绮娘。”
“起聪哥,”周绮娘带着哭腔道。
其实在这年代,张起聪与周绮娘二人是不能见面的,因为快要成亲了,而成亲之前,男女双方不能见面。虽不知是谁定的规矩,但这个规矩一直都存在着。
只不过,周绮娘昨晚听说张起聪得病之后,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闹着要来看望,周父本来是不允的,后来儿子回来,告知事情后,这一下周绮娘急了,说什么也要来,周父无奈,也只能带着周绮娘一块来看望。
周绮娘正值双十年华,相貌娇好,很是漂亮。按理说二人早该成亲,这年月男孩十七岁,女孩十五岁即可成亲,无奈当时的张起聪一穷二白,连彩礼钱都凑不到,又因周母反对,才一直拖到现在。
说起来,周绮娘与张起聪二人算得上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二人儿时便一直在一起,只因后来张起聪父亲去世,周父做生意赚了钱又搬来了城里,那时张起聪与母亲还在乡下,两人才很少见面。现在虽然住的近了,但周母却看不惯了,是以现在二人见一面也是很难的。
不过,周父一直在后面鼓舞,说让张起聪先当兵,然后任典狱官,到时候有了正经工作,坐定了良民,也让丈母娘刮目相看……
张起聪与她无声地相视着,不知不觉间,心里竟有一股激动澎湃的力量涌了上来,平时见一面千难万难,如今终于见面了。
沸腾的热血里闪过一丝久违的激昂,激动的脸上瞬间掠过一抹好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是古怪。本来心里有很多话想对周绮娘说,可是对视了半晌,不知怎么,心里纵有着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却也只化作了三个字:“你瘦了。”
周绮娘听了,无声地哭了。
众人见他们二人四目相对,也不说话,都觉得不自在,可谁也不想去打断二人。而这时老李头回来了,他一进屋就道:“张母,这些药你要按时煎熬,”说着便将一包药递给张母,张母接过,老李头这时才发觉屋里的气氛不对,但他也没有多想,便直接道:“让起聪一个人静一静吧。”
众人点头,又一起看向周绮娘,这时周坤过来拉了她一把,轻声道:“绮娘,李叔说的对,起聪现在身体不好,就让他先休息吧。”
张起聪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欲言又止了。
周绮娘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张起聪一眼,随后便跟着众人一起走了出去,一出门,张母就忙问道:“老李,你看我儿他……”
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