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娘子虽说已有十九岁，却也只是个被爹娘宠着养大的孩子，再加上常年在山上，村里那些人也都是祖祖辈辈相熟的，哪里知道这世上险恶，人多狡诈。听到掌柜说出官衙老爷，立刻觉得腿也酥了，天也开始转了，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乱了节奏。
“叩叩”掌柜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唤道：“欸，怎么不言声儿了？走啊？”
她想了想，干脆趴在桌子上，两手死命的扣着桌边。这一下倒把阿陌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差点坐到地上。掌柜翘起二郎腿，侧身坐了，似笑非笑的拍了拍阿陌，用手指了指后面，又做了个抓的动作。阿陌点头，笑着看了一眼何娘子，转身离开了。
“你要干嘛？又生出什么无赖的想法啦！我可不吃那一套啊，我跟你说！”掌柜边说边拿出小镜子，左照照右照照，还时不时的捋下鬓角翘起的头发。
“我没钱，我家也没钱。告到哪里去也没钱。”何娘子将下巴磕在桌子上，看着掌柜的举动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有没有钱的我不管，实在不行就让你家爹娘来我这里上工还债好了。反正我这儿还缺个苦力和婆子，正好！”掌柜说的漫不经心，还时不时借着镜子看看她的脸色。果然，眼圈又红了，嘴也开始向下撇，要哭了要哭了，真是有趣。
何娘子心绪翻腾，舍不得自己爹娘被这个娘娘腔奴役，再者这要是传在乡亲耳朵里，那七八辈子的脸面也别要了。与其那样，还不如把自己这条命舍给他的好，只求能够息事宁人，别再牵连家人。于是，她闷闷的说：“祸是我闯的，店是我砸的，你找我爹娘好没意思。大不了我一命抵你一个店。”掌柜单手举镜子，扭头瞧着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何娘子，干笑两声说道：“你的命是有多金贵，还真能抵得了那么多的钱？要不我们去找个牙婆子，让她估一估你究竟值个几两？”这话说的就是过分了，何娘子虽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也是从小被教导女儿家应矜持，今天听到这样的话，与当众扇耳光也没什么差别了。何娘子气的坐直了身子，抖着手指向他，恨恨的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娘娘腔！敢这么羞辱我！”
“嚯，如今欠钱的都当自己是大爷了怎么着？我手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命，那玩意对我来说一文不值！要么赔钱，要么见官，你自己选吧！”掌柜气呼呼的冲她喊。要不是手里有镜子，真想给这孩子一巴掌。
“要钱没有！”
“走走走，见官去。”掌柜探身要拉她往外走。何娘子两手不停拍打，嘴里喊着“不去，不去。”这拉扯之间，掌柜的手都被打红了，气的他咬牙切齿的说：“你个小娘子，怎么生的这般无赖样！”何娘子也不示弱，回嘴道：“你不拽我，我怎么就拍到你了。”掌柜叉腰站在桌前，也懒得跟她斗嘴，嚷嚷着：“你要怎样？想就这么算了，门儿都没有！”何娘子也学他挺胸叉腰的站着，将头一昂，却说不出个三二一来，想了半晌才理直气壮的说：“我就留下给你当伙计！你包我吃住，工钱当还债。”她自以为想了个了不得的主意，正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高兴，殊不知掌柜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但是掌柜也不着急，觑着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慢声细语的说道：“你能干什么？”何娘子不知其中有诈，心急火燎的脱口而出：“阿陌能干的，我都能干。”掌柜白了她一眼，讽刺道：“你都不知道阿陌每天干嘛，就敢夸海口？想来，你也就是妄图把我糊弄过去。不行不行。”何娘子急的绕过桌子来到他对面，指天指地的说：“我在家也是每天干活的，粗活累活我也行。我又不像城里的小姐那般娇贵，你就把我当小子用好了。”掌柜将拿镜子的手移开一些，仰脸垂眼傲慢的说：“你能吃的了这个苦？别再哭着找娘亲，那时候可没这些便宜话让你说了。”何娘子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掌柜点了点头，将铜镜背朝上放在掌心，伸在何娘子面前：“看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为难一个小姑娘。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我们要来签个契约。你把手放在这枚铜镜上，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不知为什么，此时看到这枚铜镜，何娘子心里有些发慌，待她将手覆在铜镜上，整个人犹如瞬间掉在了冰窟窿里，而且手像是被黏住一样，动一下都扯的皮肉生疼。
“我自愿入店为仆，甘受掌柜驱使，永不反悔。”掌柜说了这段契约词，何娘子也哆哆嗦嗦的跟着念了一遍。最后一个字刚落地，何娘子的手就能动了，只是掌中留了个圆形的红印子。身上倒是不冷了，何娘子还是习惯性的搓搓手，问道：“这就行了？契约不应该是写的吗？你家怎么是念的？”
掌柜收了镜子，一本正经的忽悠她说：“你可不知道，契约这东西，念的比写的有用。”
何娘子抓了抓脸，没太明白：“念的有什么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要赖皮起来，你到哪里都告不赢我。”
掌柜挑了挑眉，笑道：“劝你不要试。”
何娘子撇嘴白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别看她年纪不大，倒也懂得义气诚信这几个字，既然答应了别人，她是绝对不会反悔耍赖的。刚才一问，也就是好奇，心中到真的没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