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玥到京的消息,很快传进了北漠尊皇的耳朵。虽是私行,没有一个使节的身份,但玖玥到底是东越国公主,既然来了,北漠皇室哪能一点表示也没有?但若是尊皇亲自接见一个小公主,难免遭人非议,说他小题大做。如此,北漠尊皇便将接待贵宾的这一使命交与了皇后夏氏。
说起这位夏皇后,也是个可怜人。年轻时曾有过一次诞育孩儿的经历。但她的孩子生下才一年,就因病夭折了。夏氏大受打击,身体与精神俱遭重创,从那以后,就再不曾有孕。
夏氏为了生存,不得不与皇长子凤琅邺联手。但,养在膝下之子又哪里比得了自己亲儿?终究,母子俩离着心,总让她觉得隐隐不安。
不过夏氏也想清楚了。只要凤琅邺来日能当上皇帝,管他对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到那是,她就是独掌后宫的皇太后。而当她成为太后之时,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惩治皇贵妃那个贱人!
这么些年,她作为皇后之尊,却被一个妃嫔牢牢压制着,不得皇上宠怜,就连宫中地位也岌岌可危。她怎咽得下这口气?
“皇后娘娘,东越的咏阳公主到了,此刻就候在殿外。”
内监的禀呈之声,猛然将夏氏的思绪拉了回来。夏氏忙整理好略露狰狞的面容,对内监微一点头。
“传,咏阳公主觐见!”
夏氏端正而坐,华冠凤袍将她国母威严诠释得淋漓尽致。尤其今日,需要面对的是他国公主,更要将她天家威严尽数表露。总不好让人家小瞧了她北漠圣朝。
“咏阳见过皇后娘娘。”
依礼,玖玥只需躬身行礼,以表敬意。
“咏阳公主不必多礼。远来是客,只怪本宫昨日方知你已入京,没有及早接见,希望公主勿要介怀。”
这话,与其说是在自问己责,不如说是暗责玖玥不曾递帖就兀自前来。按理,一国使节在到访另一国之前,必要将问帖奉上,以示友好之意。她沐玖玥却偏偏无视礼数,究竟是自命清高,还是丝毫不把他们北漠皇族放在眼里?
这样一顶罪名扣下来,可是不小。
闻言,玖玥不过轻哂一笑,态度很是从容:“因思念家姐,我也是临时起意想来探望姐姐,不想还是惊动了皇后娘娘。咏阳实在惶恐!”
思念家姐?哼!据她所知,这位姐妹的关系可没那么亲近。到底这位咏阳公主因何而来?
尚不等夏皇后想清楚个中关窍,内监的唱和声已自殿外响起。
“皇贵妃到,容妃到,宸妃到!”
玖玥不动声色往旁边侧移了两步,随即微微侧身看向盈盈走入内殿的三个女人。走在最前的女人虽已步入珠黄之年,但因保养得宜,肌肤宛若凝脂,晶莹剔透,细腻得宛若白瓷。雍容华贵之气萦绕周身,想来就是宠冠后宫的皇贵妃武氏了。跟在她身后左右两侧的女子,一个清雅之姿,素淡妆容颇显出几分内敛之美。另一个则是貌美倾城,正是曾与玖玥数度打过交道的落水心,也就是当今北漠后宫正得圣宠的宸妃!
“臣妾等想来给皇后请安问礼,并不知皇后娘娘这里有客人,还望恕罪!”
武氏这话一出,当即引出夏皇后一声细弱不闻的轻哼。她会不知道?这宫中处处都有她布下的眼线,只怕自己的黔阳殿也未能幸免。想是她一早听闻东越的咏阳公主要入宫,这才急急赶来,巴不得要与对方结成盟友,好制约她与皇世子呢吧?
这边厢,皇后与宸妃暗暗较劲,却不曾有人留意到宸妃微微惊变的脸容。
“大约咏阳公主待在殿中也觉得闷。宸妃,就由你引领咏阳公主去四处走走看看吧。”
皇后夏氏此令原是针对皇贵妃,不想她和咏阳公主有过多接触,点了宸妃,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不想,正中某人下怀!
“臣妾遵皇后娘娘凤旨!”
出了黔阳殿,落水心走在前,玖玥跟在后。只落水心的步伐似乎过于急了些......
“宸妃娘娘走这么快做什么?是怕有人看出我与你相识吗?”
落水心戛然止步,转过身,看着那语笑嫣然的美丽女子,眸光犹如歹毒的蔓藤一般,只恨不能紧紧将她憎恶的人缠住。
也不过片刻,她即恢复了如常面色,嘴角噙起的笑容看似如烟花般绚烂,却暗含九天冰寒,“沐玖玥,你来这里做什么?”
玖玥眸色清冽,无波无痕,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却构不成微笑的表情。
“我来这里做什么,你会不清楚?”
声音,清透而纯澈,仿若凌空坠入池水里的珠子。砸下去,带着令人不可忽视的震慑力。
落水心暗暗捏紧了手指。她果然已经知道了!
眉间一缕阴郁之色,不过转瞬之间却又消散得了无影踪。她笑了笑,神色一派轻松悠然:“如果你是为他而来,只怕你要无功而返了。如今,他已是另一个人。而你对他,与路上往来的陌生行人无异。我劝你,最好别自取其辱。还是装作什么不知道,乖乖返回你东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