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玖玥又一次出现在了慕容府。
上一次,她被宫肄宸是外公的徒弟这件事所深深震撼,以至心乱如麻,都没能同外公好好地聊上一聊。回头想想,确是她当时有些反应过度了。即便宫肄宸是外公的徒弟,那又如何?那都是发生在认识她之前的事。或许是命运捉弄,因缘巧合之下,她和宫肄宸从相识到相知到相恋,再到决定相守一生。过程绝非一帆风顺,她甚至一度险去了西楚,与他从此诀别......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若仅仅因为这点‘小事’就轻易放弃了他们的感情不免有些‘小题大做’。何况,外公是外公,她是她。不管外公和宫肄宸之间的过从如何,她只需要好好把握现在,珍惜与宫肄宸生活的点滴,这便足够了!
距离自己上一次踏足这里,已是十余日前的事。可这十余日间,慕容府上却并未发生质的变化,依旧处处透着萧瑟。许是外公喜欢安静的缘故,偌大的慕容府竟连个下人都没有。
玖玥不觉暗暗担心起来......外公已入迟暮之年,身边没个人照料怎么行?回头在侯府择选出两个乖巧懂事的,派来这里照顾外公吧?她也好安心些!
一路这般思索忖度着,不觉间,她已经到了慕容府的主院落。先去了正阁,却遗憾未发现外公的身影。她紧接着又来到与正阁相邻的书房外,想着外公或许在这里。抬手,正要叩响紧闭的门扉之时,不经意间,书房内两个人似谈论亦或争执的声音传了出来。
玖玥下意识顿住欲叩门的手,因为她辨识出了书房中两个人声音的归属。一个自是外公无疑。而另外一个,是父亲!
父亲作为外公的乘龙快婿,来探望外公,这本在情理之中。可落在她耳朵里略显激动高昂的声音表明,父亲来此却绝不是‘探望’那么简单。他们分明是在......吵架!
此时,书房中的两个人浑然不知玖玥就在一门之外,争执声愈发激烈了起来。
“你不该回来!”沐雗的声音如裹寒冰,面上表情亦是罕有的怒色!
相较于他的怒形于色,慕容渊则要沉定淡然得多。在他身前是一个精致棋盘,棋盘上散放着黑白两色的棋子。显然,慕容渊此时正在专注于解开棋局。
当然,他并不曾因为这样就‘冷落’了沐雗,将他的话也完完整整地倾听入耳。不怒,却反是微微一笑:“我回来这里,碍着太子殿下什么事了?你又何必急着来赶我走?”
“你已经害死了芷蕙,现在竟连他唯一留下的孩子也要一并害死吗?”沐雗罕见地失了冷静,在说出那个深埋于心的名字时,尽管他竭力压抑按捺,仍有一丝不甚明显的颤意从喉间滑出。
此时,书房外,沐玖玥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她怕不这样的话,会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娘是外公害死的?这是什么意思?娘是外公唯一的女儿,外公又怎会害死唯一的孩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要否定,情感与理智不住地拉扯。终究,思维还是偏向了理智那一边。
父亲何等谨慎的人,这么重要的事,若非已经笃定,又怎可能轻易地宣之于口?
“谁说我回来就一定会害死玥儿那孩子?”
话到这里,慕容渊的声音也急转直下,语气冷沉若冰。当年一事是他多年来都不愿提及的‘禁忌’,偏偏沐雗要硬生生撕开他刚刚愈合的伤口......
“难道不会吗?”沐雗涩涩地牵动嘴角,回忆起当年之事,瞳孔晃动,脸上颜色更是青白交替。这些年来,凭它什么事都难以撼动他分毫。却唯独......
“沐雗,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害死了芷蕙。试想,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要揭我的底,我何故要对你下手?若非如此,芷蕙又怎么可能会死?”
提起当年慕容芷蕙无辜惨死一事,并不只有他沐雗觉得委屈,他同样也肝胆俱裂。芷蕙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怎能不在乎?
沐雗一掌掀翻了桌上杯盏,一张脸遍布着铁青之色,额上的青筋突突跳动,看上去很是骇人。
“事到如今,你还在推卸责任?当年,若不是为了阻止你我相杀,芷蕙何故要用自尽这么惨烈的方式了结自己生命?这一切的一起,全都源于你无止尽的权欲野心。”
这之后,父亲和外公之间又说了些什么,玖玥全然不知。因为她已经转身离开。
玖玥根本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慕容府。一路走来,她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也模糊不清,两腿虚软,仿佛随时会瘫倒在地......
总算,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走出慕容府的大门,胃里却突然一阵天翻地覆的翻搅。玖玥急忙跑到墙根处,弯下身体,狂吐了起来。
“郡主,您怎么了?身体不安吗?”
见状,冬忙不迭跑了过来。因初一伤势未愈,这段时日一直是他替代初一追随护佑郡主左右。
玖玥根本无暇回答,因为呕吐还没有停止。她似要把五脏六腑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怎么也停不下......
冬在